白光顺着林白的手指,渗入少年断裂的皮肉与骨骼。
少年猛地瞪大眼睛。
他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他亲眼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小臂在白光中快速愈合。
断裂的骨刺缩回血肉,伤口处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短短三秒钟。
林白松开手,站起身。
少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握紧拳头。
力量重新充盈在肌肉里,没有一丝滞涩,甚至比以前更有力气。
治好了?他那断掉的手臂,就这样凭空长好了?
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白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敬畏。
“您......您一定是超凡者大人吧?”
在这座黎明城里,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
林白轻掸了一下风衣下摆上的灰尘,发出一声低笑。
“超凡者?算是吧。”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为......神。”
这个字一出,少年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神?
在距离圣都仅有两百公里的黎明城,“神”是一个绝对的禁忌词汇。
哪怕是最无知的底层难民也知道。
世上只有一个存在能被称为神,那就是圣都里的那位。
“是......跟神王大人一样的神吗?”
少年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巡逻的城防军听见。
林白摇了摇头。
“不。”林白看着少年的眼睛。
“神王,是一个称呼,是他人对那位实力的认可,是权力的象征。”
“而神,是一种概念,一种信仰,一份希望。”
林白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少年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且救了他的命,保住了他养活妹妹的本钱。
看着少年眼中的挣扎和敬畏,林白知道今天的火候已经到了。
对付这种在贫民窟烂泥里滚大的孤狼,用强或施舍都不行。
他们只相信自己,警惕一切外来的善意。
“好了,我要走了。”林白转过身,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有缘再见。”
“等等!”少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林白听到了声音,但没有回头。
径直朝着巷口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贫民窟的街道中。
一次恩情就想让这种人死心塌地成为信徒?
那是痴人说梦。
哪怕是救命之恩也做不到。
能在贫民窟这种地狱般的环境里活下来,还护着一个残疾妹妹的人,心智绝对坚韧得可怕。
他们防备心极重,任何主动的贴近都会引起反弹。
必须让他们自己贴上来。
不急......时间,还很多......
......
第二天。
贫民窟西区,狭窄的土巷两侧堆满了生活垃圾。
少年躲在半截倒塌的土墙后,双手紧紧拽着一件破烂外套的领口。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捏了捏自己的右小臂。
没有疼痛。
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沾着昨天干涸的血迹,他几乎要以为昨天那顿毒打,以及那个自称“神”的年轻男人,只是他在饥饿中做的一场幻梦。
在这片泥沼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施舍善意。
哪怕是丢块骨头,也得听个响。
那个人到底图什么?
少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顺着墙根缓慢往前摸索。
准备去外街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响动,让他立刻停下脚步,将身体缩进墙角的阴影中。
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十几步外的空地上,那个穿着干净长风衣的年轻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是昨天那位大人。
少年瞳孔收缩,呼吸瞬间放缓。
此时,男人的面前趴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贫民窟里随处可见的残废乞丐。
这乞丐的情况极惨,大腿根部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一片黑乎乎。
周围的烂肉因为长期在泥水里拖行,已经严重化脓感染。
乞丐用两只乌黑的手撑着上半身,仰着头。
呆呆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干净男人,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麻木。
他甚至连求饶或乞讨的力气都没有了。
“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疼。”
林白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雾气,传进少年的耳朵里。
少年躲在墙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疼?什么意思?
这位大人,又要救人?
昨天救了他,今天又找上了一个快烂死的残废?
这世上,真的有这种满大街闲逛,到处白给普通人治病的超凡者吗?
图什么啊?
图财?
无论是他,还是这残废,连一块发霉的面包都拿不出来。
图命?这半条命在黑市连两个铜板都卖不上。
正当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时,林白的动作让他瞪大了眼睛。
林白半蹲下身。
那件没有任何褶皱的昂贵风衣下摆,直接拖在了肮脏的泥水里。
他没有丝毫嫌弃,伸出双手,直接按在了乞丐那双散发着恶臭的残缺大腿根部。
少年脑海中轰然作响,闪过一个可能性。
他要给这个残疾治腿?
怎么治?
昨天自己的手只是被打断,骨头还在皮肉里。
超凡者用某种手段让骨头接好,还在常理之内。
找上那些医疗序列的超凡者,花大价钱也能做到。
可这乞丐是凭空没了两条腿!
残缺就是残缺。
超凡能力不是无中生有,怎么可能治得好?
下一秒,少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一点纯白色的火苗,从林白的指尖渗出。
跟昨天一样。
没有温度,没有刺眼的光。
这白焰出现的瞬间,少年只觉得周围那股恶臭的腐败气息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他战栗的生机。
白焰顺着林白的双手,迅速覆盖了乞丐大腿的断口。
“呃——!”
乞丐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死死抠进地面。
少年盯着那团白光。
在白焰的包裹下,乞丐断口处的黑色死皮和脓血迅速剥落。
紧接着,鲜红的肉芽如同活物一般交织。
森白的骨骼从肉芽深处刺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