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凝坐在一辆青帷马车上,其余护卫骑马分列在马车两旁。
江寻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霜华就坐在他身前,两只小手扶着马鞍前端,冰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风吹过她的头发,把她系发髻的银色丝带吹得飘飘悠悠,她咯咯地笑起来。
几缕发丝扬起。
江寻能闻到霜华身上和小姐那一模一样的幽冷香味。
他有些意乱神迷,小心说道:
“霜华,你要不和小姐一起坐马车吧,骑马多不舒服。”
江寻一只手环在她身前护着她,生怕她一个不稳从马背上滑下去。
“我不!”霜华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就要骑马。”
她伸出一根洁白小指,“江寻,你看那棵树好高啊!旁边还有只小鸟。”
江寻点头应是。
只是表情无奈,小心驾着马跟在马车旁边。
霜华又伸手指着远处一片金黄色的麦田东问西问。
江寻发现这个小姑娘问题多得要命。
而且霜华并非是不认识那些东西,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他,她看见的东西。
江寻也不觉得烦。
大概是因为她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感觉很熟悉。
很快众人便到了猎场。
这片林子占地极广,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燕清凝从马车上下来,接过管事递上来的竹弓和箭囊。
那把弓不是什么重弓,竹制的弓身上连花纹都极少,看起来更像是一把练手用的轻弓。
她翻身骑上另一匹马,提着弓便往林子里而去,众人牵马步行跟在她身后。
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燕清凝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正中一头正在灌木丛里拱食的山猪的脖颈。
山猪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断了几根灌木,蹄子还在微微抽搐。
身旁众人爆发出一阵喝彩。
“小姐好箭法!”
“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这山猪少说也有两百斤,一箭毙命,小姐真乃神射!”
江寻也抱着霜华,高喊道:“小姐牛逼。”
只是刚一说完,他喉咙就被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话。
众人全都转头看着他。
江寻嘿嘿一笑,改口道,“小姐厉害。”
直到没人再看他时,才松了口气。
他暗自疑惑,他居然忘了,牛逼二字是从何处学来的。
翻遍脑子里的书经典藏中,全都没有牛逼二字的释义。
燕清凝把弓递给旁边的护卫,又接过箭囊,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是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日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
霜华正趴在江寻怀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冰蓝色的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她收回目光,继续驾马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稍慢了些。
霜华也玩累了,窝在江寻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此时燕清凝也抬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霜华看懂,她把手藏在背后,悄悄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灵光。
那灵光极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她指尖滴溜溜地转。
她看准时机,小手一甩。
那团灵光无声无息地飞出去,在落地的一瞬间无声炸开。
后面七名护卫脚下的马匹同时前蹄打滑,有的撞在树上,有的被惊得扬起前蹄,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等护卫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时,前方那条小径上已经没有了江寻和燕清凝的身影。
……
江寻跟着燕清凝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悬崖边的空地。
悬崖边缘长着一棵老松树,松针在风里沙沙地响。
崖下是连绵的云海,被夕阳染成一片赤金色。
燕清凝把手伸进灌木丛里,拎出一只小白兔。
那兔子被她揪着耳朵,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一对红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燕清凝笑说道:“江寻,过来看。”
江寻抱着霜华走过去。
霜华看见兔子,眼睛又亮了起来,伸手想去摸兔耳朵。
江寻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称赞道:“小姐真厉害,连兔子都能抓到。”
只是话音刚落,他脚下忽然一空。
什么情况?
江寻一惊。
整片地面往下塌陷。
咔嚓一声,脚下的岩石碎成无数块,三个人同时失去了重心。
“啊!”霜华大叫一声。
江寻第一反应是把霜华往怀里死死护住。
另一只手本能地往旁边抓,想抓住燕清凝的胳膊,却只碰到了她袖口的一角。
断崖上的碎石和泥土从他们身边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下方不知道多深的山涧中。
风声灌满了耳朵,霜华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一声不吭。
燕清凝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骑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额头有一抹血迹,看样子是被石头砸晕了。
江寻暗道倒霉。
“早该听嫂嫂的话!”
他一把抓住燕清凝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
身上涌出大片黑红色的灵力,护在后背。
他现在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接下来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嗯??”
霜华看着爹爹身上涌出来的魔气,有些吃惊,爹爹现在不应该是凡人吗?
如何还有灵力?
虽然搞不懂,但她也不忘娘亲的嘱咐,手中再次浮起一团灵光。
然后狠狠往江寻脑袋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