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陆亦可将证据带回去后,吕梁当即便召集众人开始梳理证据。
会议室的灯光白得晃眼,几本账册在桌面上排开,封皮新旧不一,最旧的一本边角已经磨损,最新的一本还带着纸张的挺括感。
吕梁坐在正中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资金流向汇总表,手指沿着表格上的线条往下移动,停在一个数字上。
见此一幕,他挠了挠头,又移到旁边对应的日期栏,然后拿起笔在那一条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这一条线,时间跨度从六年前开始,金额不高,但频率一直在往上走。”
吕梁没有抬头,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前几年的金额不大,但到了近两年,明显上升了。”
“这个时间点,和赵立冬出任市长的时间是重合的。”
坐在他对面的调查组骨干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就是说,赵立冬上位之后,强盛集团的支出也在同步增加。”
吕梁点了点头,把第二本账册翻开,找到其中几页折了角的记录:“这几笔支出的名义是咨询服务费和项目配合费。”
“资金经过两次账户拆解后,最终流向了一个账户。”
老周接过账册看了看:“这个账户是谁的?”
吕梁翻到后面一页,手指在一行字下面划了一下:“宣传部的一个人,名字暂时不提,但资金路径是清晰的。”
坐在电脑前的年轻干警一直在同步录入数据,键盘敲击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停了下来:“吕局,硬盘里的文件也整理出来了。”
“按年份和项目名称分类,涵盖了大项目,里面有内部会议纪要。”
“里面多次提到赵市长那边需要协调,宣传口的配合已经到位。”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结合资金流向,指向已经足够明确。”
紧接着吕梁说:“把涉及赵立冬的那几页单独整理出来,单独打印一份。”
年轻干警应了一声,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
祁同伟推门进来时外套还没脱,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但步伐很稳。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材料和电脑屏幕上的文件。
祁同伟走到桌边,把手里拿着的几张纸放下:“仓库那边搜出来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整理成报告了。”
“里面有几条线索跟你们这边的资金流向可以互相印证。”
吕梁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面上:“那我先把这边梳理完的版本列出来,再把你那边的线索整合进去。”
“两边交叉对比一下,确保没有重复或冲突的地方。”
闻言祁同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可以。我这边主要是人员供述和现场物证,你这边是资金和账目,两个方向能对上,说服力就足够了。”
两人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时间,把各自掌握的信息一一比对。
吕梁这边的资金流向和祁同伟那边的口供在几个时间点上存在重合,涉及到同一个项目时,两边记录的内容可以互相印证。
然后吕梁把最终版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桌面上:“这样就完整了。两边证据能够互相支撑,没有明显的断层。”
闻言祁同伟说:“那就分头汇报。我给高书记打电话,你给林省长汇报。”
确定好后吕梁说:“行。汇报完之后,派人盯住赵立冬。”
祁同伟站起来,拿起那几张已经整理好的纸往外走:“十分钟后碰头。”
他推开会议室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快响起了他拨电话的声音。
祁同伟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高书记,京海这边的证据链已经基本成形了。”
“资金流向、账目记录、内部会议纪要,还有仓库那边搜出来的人员供述,都能明确指向赵立冬和宣传部那个负责人。”
“两边的证据可以互相印证,不存在单一证据来源的问题。”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确认这些证据足够扎实?”
祁同伟说:“足够。涉及赵立冬的那几条线都已核实。”
“至少有账册、银行流水、内部纪要三重对应,签字笔迹和审批流程也基本对得上。”
“就算他全盘否认,这些材料也足够立案。”
闻言后高育良说:“先把人盯住,不要打草惊蛇。等常委会的决定再行动。”
紧接着祁同伟说:“明白。已经在安排了。”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窗边没有立刻转身,在安静中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已经敲定的动作自然落到位,然后才转过身往回走。
同一时间,吕梁也拨通了林川的号码,把情况简要地汇报了一遍,强调了资金流向的完整性和账册与硬盘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及宣传部那条线已经基本锁定。
林川在电话那头听完,语气平稳:“先把外围控制好,不要惊动赵立冬。”
“等常委会那边拿出决定之后再动手。”
然后吕梁应了一声:“已经在安排了,外围的监视组正在布置,不会提前暴露。”
闻言后林川说:“那就按这个方向走。”
电话挂断后,吕梁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确认对方已经挂断,然后才把手机放进外套侧袋里。
祁同伟重新走进会议室时,吕梁正站在桌边把那些材料按顺序归拢。
紧接着祁同伟说:“高书记那边说先控制外围,等常委会决定。”
然后吕梁说:“林省长也是这个意思。那就先派人过去盯着。”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调到行动组的频道:“赵立冬住处外围增加一组监控人员,不要靠太近,不要暴露。”
“发现有异常动向第一时间上报。”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明白。已经出发了。”
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响,然后对讲机恢复了安静。
吕梁把对讲机放回桌面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翻开面前那叠材料,目光在那张资金流向图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每一个节点都已经连接上了。
祁同伟也坐了下来,端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