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听到这句话,太阳神拉的眼眸低垂了下来。
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片辽阔的沙海微微翻涌,如同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扰动了沉寂已久的表层。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来,目光沉静而深远。
“好了,就这样吧。”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一面被抚平的水面,“我们去找索拉菲尼,作为我们两个世界的联合。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西斯掌心的金色纹路上,语气中添上了一层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深意:“你要记住,吞噬了他的力量之后的你,才是我们世界最强大的存在。”
伊西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紫眸中映着拉的金光,像是两枚暗色的镜面,倒映着另一个神明的野心,她知道太阳神拉将她当作一个棋子,可是她作为棋子也有翻身的能力!
另一边。
卡俄斯世界的星空下,混沌的光晕如薄雾般弥漫在虚空之中。
太阳神拉的虚影悬立在不远处,金色的轮廓被星光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边缘,他面上带着神明的从容笑意,语调温和地向索拉菲尼开口:
“索拉菲尼殿下,我们之间两个世界的联合,需要一个中间的锚定存在。按照你的身份和权柄的层次,我们这边有一位原始神,想要与你缔结婚约。她掌握着生命与魔法的力量,名为伊西斯。你愿意与她.......”
拉微微顿了一下,“结为伴侣吗?如此一来,我们两个世界的联合,将在你和我之间诞生出牢不可破的纽带。”
索拉菲尼听到这话,先是笑了笑。那笑意轻松而随意,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段有趣的传闻时,唇角自然而然的弧度。
但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当伊西斯这个名字落入他的耳中时,他眼眸中的光微微一滞。
“魔法女神、生命女神,伊西斯?”索拉菲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疑惑。他偏了偏头,目光在拉的虚影上停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虽是原始神之一,但她的丈夫。”
索拉菲尼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的丈夫,是奥西里斯吧?”
这句话落在虚空中的时候,周围的光晕仿佛都静了一瞬。站在阴影中旁听的倪克斯指尖微动,暗幕无声地收拢了一寸。
索拉菲尼继续说道,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层渐次升起的、如同根系探入泥土般的警觉:“为什么要缔结婚约?我们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况且,伊西斯……她的丈夫是奥西里斯,我不认为一位原始神的婚姻是可以被随意拆分的东西。”
他看向拉,目光中那层随和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审视。
太阳神拉的面色没有变化,他的虚影在星光下依旧从容,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正因她掌握着生命与魔法的权柄,所以才与你合拍。”
“伊西斯的力量与你的种子权柄,天然相契。我相信她与你的结合,会诞生出掌握着我们两个世界本源之力的神明。那样,我们两个世界或许能在祂的诞生之下,在祂的统治之下,成为更加强大的存在。”
拉的语气平稳而充满诱惑,如同一条铺满金砂的路,在向远方的旅人徐徐展开。
然而索拉菲尼眼中的警觉,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而站在暗处的倪克斯,一直在倾听。
她的暗幕在她身边微微颤动,命运之线在她指间无声流转。
她原本正要开口劝索拉菲尼答应的,她确实觉得这个提议很值得考虑,如果诞生出拥有两个世界本源的神明,那个新生的存在将天然地连接卡俄斯与埃及。
他们世界的力量会在那样的纽带中逐渐壮大,甚至压倒埃及神系,最终将对方世界的本源吞噬消化,化为己有。
但索拉菲尼先开了口。
“那奥西里斯呢?”索拉菲尼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伊西斯的丈夫,或者说,她的哥哥。我记得奥西里斯也是你们世界的原始神。拉殿下,你准备怎么安置他?”
太阳神拉的面色,终于变了。
虚影中那层从容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金色的光芒剧烈地跳动了几下,随即重新稳住,但那一瞬间的动摇,已经被在场的所有神明尽收眼底。
他死死盯着索拉菲尼,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低沉与紧绷:“你......知道我们世界多少事情?”
索拉菲尼笑了笑。
“我知道的,不算太多。”他轻声说,眼眸中映着拉的虚影,“但我恰好知道一些事情:你,太阳神拉,诞生出了空气之神舒与水气女神泰芙努特。”
“舒与泰芙努特诞生出了大地之神盖布与天空女神努特,而盖布与努特,诞生了奥西里斯、伊西斯、赛特和奈芙蒂斯。奥西里斯与伊西斯后来吞噬了赛特与奈芙蒂斯的力量,最终晋升为原始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段话留出落下回响的空间。
“你掌握着白昼、太阳、天界,代表着光明与生命的力量,而奥西里斯,掌握着黑夜、冥界、死后重生与谷物丰收,代表着死亡与轮回的力量。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两面——一体两面,生死循环的两面。而你。”
索拉菲尼的目光定在拉的面容上,
“你要让奥西里斯让出自己的妻子?你真觉得你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还是说,”他微微倾身,“这只是一场计谋,你用来将我引入你的牢笼?”
话音落下,虚空中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倪克斯的暗幕猛烈地翻涌了一下,她听明白了。拉提出的婚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陷阱。
一个以婚姻为诱饵、以伊西斯为刀锋的陷阱。
太阳神拉的虚影在那片寂静中伫立了许久。
他的面容上交替闪过震怒、忌惮、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