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拖着工具箱从审讯室走出来,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脸色有些发白,双手微微发抖,看着手里的工具箱,眼里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
顾承安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九号。”乌鸦迎上前,眼里布满了血丝,“新抓回来的这些人全审完了。我连着玩了十几场互动游戏了,虽然这帮人骨头软,但耐不住数量多啊,我现在看到工具就想吐。”
这三十多个人交代的上下线,全部在已抓捕的名单内,濑户上奈牵扯出来的这条情报网络,到这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该抓的抓了,该审的也审了,没有任何遗漏。
“这条线到底了。
乌鸦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咧开嘴笑了起来:“到底了就好。九号,咱们连轴转了几天,是不是能向局长申请个庆功宴,然后给大家放两天假?兄弟们真熬不住了。”
顾承安看着乌鸦,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放假?”顾承安转身走向临时办公室,“热身刚结束,放什么假。”
乌鸦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濑户上奈这条线确实结束了,但这只是开胃菜。
他脑海里还有一份更庞大的名单,那是在外交公寓里获取到的记忆信息。
那份记忆里,藏着日美在京城苦心经营多年的另外几条独立情报线的核心节点。
顾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叠A4纸,抽出一支铅笔。
开始画了起来。
五分钟后,第一张人像完成,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乌鸦推门走进来,准备汇报后续的羁押交接工作,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这些a4纸上。
他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六张人像,而顾承安正在画第七张。
“这是新线索。”
顾承安停笔,把七张人像图推到乌鸦面前,“拿去跑比对,出结果直接抓人。”
“九号,咱们真没人了。”乌鸦咽了口唾沫,“连做饭的大师傅都被我拉去充当押解员了,再抓,咱们连看守的人都凑不齐。”
“人手不够去跟局长要去。”顾承安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这几个人交给你,我去办点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诡异、最疯狂的抓捕潮。
顾承安每天带着不同的外勤小组,在四九城里四处溜达,走到哪,抓到哪。
这些间谍又牵扯出了一连串的人,每条线负责的方向各不相同。有专门策反高校科研人员的,有潜伏在环保部门收集水文地质数据的,有利用外资企业背景搞经济情报的,甚至还有专门在军事基地附近开农家乐测绘地形的。
顾承安不管这些,只要在天珠获取到的名单里的,或者顺藤摸瓜牵扯出来的,统统拿下。
半个月的时间。
整个京城国安系统彻底疯了。
三处的人手在第三天就宣告枯竭,其他几个处在京的人也都被调动了起来!
到了第七天,连后勤处的文职人员都被拉去审讯室做笔录,技侦处的电脑高手被逼着去跑外勤,甚至连门卫大爷都换上了防弹衣在羁押点站岗。
农机研究所的秘密羁押地在第五天就爆满了。
处长连夜协调,把郊区两个处于停业状态的内部招待所全部征用,连夜加装铁窗和监控,改造成临时看守所。
法制岗的审批员们迎来了职业生涯的至暗时刻。
每天睁开眼,内网系统里就弹出一排排的刑事拘留审批单,罪名清一色:间谍罪。
处长在局里签字签断了三支签字笔,最后手腕都肿了,只能贴着膏药,用左手按手印。
半个月,八百多人。
这个数字不仅震惊了国安内部,更是直接瘫痪了日美在京城的间谍网络。
这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瘫痪。
日美情报机构总部彻底懵了,他们发出的指令得不到回应,要求传递的情报石沉大海。上线找不到下线,平级之间失去联络。
整个京城的情报网,就像一台被人用大铁锤疯狂打砸的精密仪器,零件碎了一地,连个能通电的线头都找不到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征兆,那些潜伏了五年、十年的高级别暗桩,莫名其妙就在买菜、上班、跳广场舞的时候人间蒸发了。
农机研究所顾承安的临时办公室。
乌鸦走了进来,他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眼窝深陷,黑眼圈一直掉到颧骨,胡子拉碴,走路的姿势像个丧尸。
“九号。”乌鸦的声音打着颤,“统计出来了,总计八百四十二人,全部收网,初步口供核实完毕,证据链基本闭环。”
乌鸦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桌子上,然后双手扶着桌沿,生怕自己站不住摔倒。
“兄弟们真不行了。”乌鸦喘着粗气,“老鬼昨天在审讯室里站着睡着了,嫌疑人喊了好几声才把他喊醒。
招待所那边也满了,法制岗的张主任昨天在电话里哭了,真哭了,五十多岁的老爷们,求我别再提交审批单了。”
顾承安喝了一口枸杞水。
“辛苦了。”顾承安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乌鸦听到这三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觉得这半个月的非人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那九号,咱们是不是可以……”乌鸦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承安。
顾承安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单独的素描画像,放在桌面上。
“还有最后一个。”顾承安说。
乌鸦浑身剧烈一哆嗦,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九号!祖宗!活阎王!”乌鸦崩溃了,“还抓啊?咱们食堂的米都不够嫌疑人吃了!再抓下去,咱们得去大街上要饭养活这帮间谍了!”
顾承安没有理会乌鸦的崩溃,他伸手点了点桌面上那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眼神深邃。
“这个不一样。”顾承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这是最后一个人,也是级别最高的一个。”
“那咱们得调战术突击队,还得申请重武器……”
“不用。”顾承安大步走向门口。
“不用?”乌鸦转过身,“那派谁去?”
顾承安停在门口,转头看了乌鸦一眼。
“重量级人物,当然得有重量级的待遇。”
“我打算亲自去会会他,你带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