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哑光猛士,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国安三处组长在休假期间发现疑似非法大功率电台及可疑车辆,该怎么做?
孤身潜入?暗中调查?顺藤摸瓜揪出犯罪嫌疑人?
顾承安果断切出播放器,打开拨号界面,按下三个数字:110。
“您好,大理市110指挥中心。”接警员的声音清晰。
“你好,热心市民报案。我在苍山中和峰半山腰的废弃林区,发现一辆违规改装的猛士越野车。车顶违规加装了大功率车载无线电天线基座,怀疑是非法集群通信设备。”
听筒安静了一下,显然对面极少接到这种满嘴专业术语的“热心市民”。
“先生,您能确定是违规设备吗?”
“80%确定。那功率足够干扰民航和应急通信,经纬度坐标我发你们。对了,我用无人机拍了视频。”
“好的,请问您方便加个微讯吗?我们将视频作为线索固定。”
“没问题。”
加上微讯,顾承安把那段十二分钟的航拍视频裁剪了一下,直接发了过去。
对方回复:【收到,感谢您的配合。请问您怎么称呼?后续可能需要您协助调查。】
顾承安敲字:【叫我雷锋就行,协助调查就算了,我明天要环洱海骑行,没空。】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打断休假?休想。
交给其他警察叔叔不香吗?大理本地的公安系统又不是吃素的,这种固定靶要是都打不准,那真该集体回炉重造了。
现在除非恰好碰见有人当街拔枪,否则一般事件他绝对不出手。要相信同志们,离开他顾承安,蓝星照样转。
退一万步说,万一真是什么大案子,不是还有省厅和部里吗!现在,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次日清晨,顾承安吃了一大碗稀豆粉配油条,溜达到古城外的一家租车行。
老板正拿抹布擦着一排电动车。
“帅哥,租车?小电驴,跑得快,续航一百公里,环海一圈刚刚好。”老板热情推销。
顾承安目光越过那一排粉色、嫩黄色的电动车,指向角落里落了灰的捷安特山地车:“我要那个。”
老板愣了一下:“骑自行车?环海一圈一百三十多公里,骑下来腿都要废掉的。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吃不消的。”
“没事,我腿硬。”顾承安掏出手机扫码,“多少钱一天?”
“五十,押金两百。”老板摇摇头,嘀咕道,“骑不动了给我打电话,加一博块钱我去捞你。”
骑不动?那是不可能的,我能蹬到你怀疑人生。
顾承安付了钱,试了试刹车和胎压,长腿一跨,踩下踏板,山地车轻快地窜了出去。
沿着环海西路匀速骑行,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下,呼吸绵长。这种程度的骑行,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风景好的地方,他就停下来举起相机记录下来。
骑到磻溪村的S弯路段,人流密集起来。这里是网红打卡点,到处都是穿着裙子、戴着草帽的女孩。
顾承安推着车在人群边缘走。
“小伙子!小伙子等一下!”
几个穿着大红大绿冲锋衣、手里挥舞着五颜六色丝巾的大妈拦住了他。
“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帮阿姨们拍张照呗?”领头的大妈把一部屏幕比脸还大的手机塞进他手里,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顾承安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大妈们,还能说什么,只能被迫营业!
“行吧。”
六个大妈立刻在海边的栏杆旁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举起手里的丝巾,迎风飘扬。
顾承安皱了皱眉,这构图,这色彩饱和度,简直是视觉灾难。
“阿姨,你们这样拍不出气势。”顾承安指着地面,“来,红衣服的阿姨站中间C位,稍微侧身。绿衣服和黄衣服的阿姨站两边,呈三角形。后面三位阿姨踩在台阶上,错开半个身位。丝巾不要乱挥,等我喊一二三,一起往斜上方抛。”
大妈们被他专业的语气镇住了,乖乖照做。
“一,二,三,抛!”
顾承安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前景是大妈们灿烂的笑容,中景是交错的彩色丝巾,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洱海和苍山。构图层次分明,色彩虽然艳丽但不杂乱。
“哎哟!拍得真好!”大妈们凑过来一看,赞不绝口。
领头大妈眼睛发亮地盯着顾承安:“小伙子,哪里人啊?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阿姨有个侄女在国企上班……”
“阿姨,我车子漏气了,先走一步。”顾承安把手机塞还给大妈,跨上山地车,猛蹬两下,瞬间蹿出十几米远。
对付大妈,比对付持枪悍匪还累。
离开S弯,路况逐渐开阔起来。
顾承安保持着三十公里每小时的巡航速度,路边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游客被他超过去,投来惊讶的目光。
前方出现了一支专业的公路自行车队。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紧身骑行服、破风头盔、碳纤维公路车,正排成一列纵队,以大约三十五公里的时速破风前行。
顾承安觉得一直跟在后面视线受阻,于是稍微加重了蹬踏板的力度。
山地车宽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阵嗡嗡声。
他从车队左侧超了过去。
队尾的骑手听到动静,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穿着休闲T恤、没戴头盔、骑着带避震前叉的破山地车的家伙,正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他。
顾承安甚至没有站起来摇车,就这么稳稳地坐在车座上,双腿像不知疲倦的活塞一样匀速运动。
超越倒数第二名。
超越中间的破风手。
超越领骑。
领骑是个肌肉结实的中年人,正盯着码表上的“38km\/h”沾沾自喜,突然感觉右侧一阵风刮过。
顾承安转过头,对着领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加速,绝尘而去。
领骑看着那辆山地车越来越小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碳纤维战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下午四点。
顾承安骑到了环海东路。这边的路况起伏不定,弯道极多,一边是陡峭的岩壁,一边是毫无遮挡的洱海。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台停下。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路牌,上面写着:连续弯道,限速30km\/h。
顾承安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海风吹在身上,带走了一些热气,非常惬意。
他掏出无人机,展开机臂,准备拍一段落日余晖下的海鸥,至于飞行许可,昨晚就提前申请了。
操控无人机升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狂躁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的山道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顾承安没有回头去看,仅凭声音的频率变化,他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车辆的动态。
“六缸发动机,转速逼近红线,时速绝对超过了一百。”他在心里做出判断。
在这条限速三十、满是急弯的沿海公路上开一百码?这是赶着去投胎还是赶着去抢银行?
顾承安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从弯道后冲了出来。庞大的车身在高速过弯时发生了严重的侧倾,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冒出阵阵白烟。
驾驶员显然没有受过专业的极限驾驶训练,在车辆发生推头瞬间,他本能地猛踩了一脚刹车。
这是最致命的操作。
原本就处于极限状态的轮胎瞬间失去抓地力。
两吨多重的黑色路虎彻底失控,像一头狂奔的野猪,斜着冲向路边的护栏。
“砰!”
水泥护栏被巨大的动能直接撞断。
路虎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车头朝下,直挺挺地扎向十几米下方的洱海。
“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花飞溅到半空。
顾承安站在观景台上,手里还拿着无人机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面上迅速扩散的波纹和正在下沉的车顶。
“水花压得太大了,体委给零分。”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随后,他把遥控器和背包放在长椅上,把兜里的手机收进系统空间,单手撑住观景台的栏杆,纵身一跃。
休假是休假。
但有人在面前掉水里了,总不能真看着他喂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