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连头都没抬,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慌什么。”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稳当劲儿。
赵德柱急得直拍大腿:“沈爷,外面人全挤在一块儿,再不快点,柜台都要被掀了!”
沈砚转身面向赵德柱,沉声吩咐:“去门口拉根粗麻绳,每次只放五个人进店!”
“老赵,你在带两个伙计在外面维持秩序,告诉大家福源祥的备货充足,不用抢!”
“谁要是敢插队闹事,一个饼都不卖给他!”
这帮苦哈哈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便宜顶饱的好东西,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这么多人,一旦发生踩踏,那就是大事!
卡着人放慢慢放才是办法,越是端着架子,这帮人反而越守规矩。
赵德柱听完,哪还敢多话,扭头就冲了出去。
沈砚转过身,直接走到面缸前,一把扯起袖管,撸到小臂处。
“文学,腾个位置。”
杨文学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最中间的案板。
沈砚双手探入面盆,揪出一大块揉好的面团,“啪”地一声摔在案板上。
双手交替揉搓,面团在他手里格外听使唤,眨眼间被搓成长条,右手食指和拇指快速掐断,揪出面剂子。
“笃笃笃——”
面剂子连珠炮似的落在案板上,每一个大小分毫不差,旁边负责包馅的两个伙计直接看傻了眼。
他们俩平时也是后厨的一把好手,可沈师傅这速度,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快一倍!
“愣着干什么?包!”
沈砚低喝一声,左手抓起一个面剂子,掌心一压。
右手用竹片挑起一大团姜糖薯泥,往面皮里一塞,大拇指顺势一抹,收口捏紧,一套动作下来,连个磕巴都没打。
“火候过了!石头别走神,把三号炉的底火压一压,面饼边缘起焦斑就得翻面,别等糊了!”
沈砚一边双手翻飞,一边出声指点。
石头赶紧用火钳夹出两块烧红的煤球,铁铲一翻,果然,面饼底下一层漂亮的焦黄,再晚一会,这锅饼就得带苦味。
石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得是多深的功底!
沈砚的加入,直接把后厨的出货速度提了一大截,一匾又一匾冒着热气的姜糖薯饼被端出后厨。
前厅的队伍虽然长,但每次只进五个人,秩序井然,陈平安收钱找零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整整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忙碌,外头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等最后五个扛大包的汉子揣着热乎薯饼乐呵走人,这阵抢购的狂潮才算熬过去。
“呼——”
杨文学扔下手里的铁铲,整个人直接瘫坐在长条凳上大口喘着粗气,后厨的其他几个伙计更是东倒西歪,有的靠着墙,有的直接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太累了。
这两个小时,他们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手里的活就没停过。
沈砚走到水盆边,舀起一瓢凉水,仔细洗净双手,拿过毛巾擦干。
他转过身,看着疲惫的众人,这帮伙计今天没一个掉链子的,全凭一口气硬顶了下来。
“今天这仗,打得漂亮!”沈砚朗声开口。
瘫在地上的伙计们纷纷抬起头。
“兄弟们都辛苦了。”
沈砚走到案板前,敲了敲桌面,“等会儿下班,每人去赵经理那儿领半斤猪肉,算铺子犒劳大家!”
后厨瞬间静了下来,连喘粗气的动静都没了。
半斤猪肉?这年头,猪肉可是稀罕物!
鸽子市里一斤肥膘能炒到天价,还得有肉票,平时谁家能吃上一顿带肉星的菜,那都算过年!
半斤猪肉,足够一家老小美美地吃上一顿红烧肉了!
“沈爷……您、您说真的?”小李激动得声音直打颤。
“我沈砚说话,什么时候掺过水?”沈砚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
“嗷——!”
后厨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伙计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跟打了鸡血似的,跟着沈师傅干,不仅能学到真本事,这待遇更是四九城独一份!
“还愣着干什么?备料!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杨文学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第一个冲向地窖搬白薯,伙计们也都嗷嗷叫着,重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备料中。
另一头,红星轧钢厂,一车间后仓库安静得很。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角落里堆满了废旧零件和备用材料。
贾东旭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脚步匆匆地走在通往仓库的走廊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机器的轰鸣声从远处的车间隐隐传来。
他一路上在心里疯狂默念,我是来干活的!我是给师傅帮忙收拾仓库的!
他拼命在心里念叨,想把那股子心虚压下去。
走到仓库门前,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紧紧锁着。
贾东旭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
没人。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铁锁弹开。
贾东旭一把扯下铁锁,闪身钻进仓库,反手将门死死抵住。
他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蹦。
仓库里一股子机油混着铁锈的霉味,光线暗得出奇,就几丝光顺着高处的窄窗漏进来,灰蒙蒙的。
贾东旭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腰。
他四下寻摸,满地的废铁疙瘩,破旧的齿轮,最终,死死锁定在角落里几个盖着厚重油布的大木箱上。
那几个木箱被特意放在最里面,贾东旭快步走过去,脚下不慎踢到个铁件,发出一声闷响。
他吓得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动静,这才连忙扑到木箱前。
贾东旭双手抓住那层帆布猛地掀开,底下是结实的木箱子。
他四下找了找,抄起地上那个废旧的铁件,顺着木箱的缝隙狠狠撬了下去。
“嘎吱——”
木板被撬开一条缝,贾东旭扔掉铁件,双手死死扒住缝隙,猛地往上一掀。
“砰”的一声轻响,木箱盖子翻开。
昏暗的光线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黄澄澄的物件,看得他心里直发紧。
黄铜轴承!
每一个都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静静的躺在木箱里。
贾东旭呼吸急促,眼珠子瞬间憋得通红。
他偷偷在黑市上打听过,这种大尺寸的工业黄铜轴承,一个就能给到十多块钱!
这一个箱子里,少说也有三十个!
几百块的巨款!
贾东旭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这哪是零件?这就是一座金山!
几百块钱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一个月挣八九十块,就牛气冲天,拿两根破骨头来施舍他,让他跟条狗一样感恩戴德。
有了这笔钱,他还用得着看易中海的脸色?他要天天买大肥肉!顿顿吃白面馒头!
他要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骑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让那些看不起他的街坊邻居馋得流口水!
他要让秦淮茹那个丧门星天天端着热水伺候他洗脚,敢说半个不字,大耳刮子抽她!
还有沈砚!那个天天吃香喝辣,骑新车,娶漂亮媳妇的沈砚!
有了钱,他贾东旭就能把那个外来户狠狠踩在脚底下!
平日里受的鸟气,在这笔横财面前全化成了止不住的贪念。
贾东旭双手哆嗦着扯开帆布工作服的扣子,他要把这些黄铜轴承全塞进怀里!
只要带出去,就能换回大把的钞票!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黄铜表面时,仓库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