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城,万星楼分楼。
最高处的密室里,那台黄铜打造的机关电报机,正发出急促的“滴答”声。
这是从灰雾前哨站,用最高密级传回来的加急讯息。
裴渊伸手扯下那截纸带,目光只在上面扫了一眼。
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渊哥,怎么了?”
苏娅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见丈夫神色不对,秀眉微蹙:“前哨站那边出事了?难道是兽潮?”
裴渊捏着纸带的手指,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娅儿...顾尘,在黑水沼,把军影杀了。”
“军影?”苏娅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眸子里,满是骇然:“东瀛军部那个半人半兽的疯女人?纯粹肉身六百龙之力的怪物?”
“是她。”
裴渊深吸了一口气,将纸带递给妻子:“不仅杀了。而且,是一击秒杀!”
“一千柄飞剑化作游龙,连同军影带去的十个化劲中期巅峰死士,全军覆没。”
密室里苏娅死死盯着纸带上的字眼,胸口剧烈起伏。
“三十一岁...”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飘:“三十一岁的化劲中期,秒杀六百龙之力的异化大妖...”
“渊哥,这已经不是丙级了。”
“对!不是丙级!”
裴渊猛的转过身,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的通红。
“这是乙级!”
“实打实的乙级绝世天才!”
裴渊双拳紧握,骨节捏的咔咔作响:“放眼整个天下,能在三十一岁做到这一步的,绝无仅有!”
他们夫妻二人被贬谪到这偏僻的三宗城,苦熬了整整三十年。
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丁级、丙级的天才里打转,靠着微薄的积分慢慢往上爬。
可谁能想到,这穷乡僻壤,竟真飞出了一条真龙!
“娅儿,你还记得总楼的规矩吗?”
裴渊眼神炽热的吓人:“只要能发掘并招募三位乙级人才,分楼楼主,便可无条件调回总部,晋升核心长老!”
苏娅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一个乙级,抵的上千百个丁级!”
裴渊一把抓起挂在木架上的暗金长袍,大步朝密室外走去。
“渊哥,你去哪?”
“去前哨站!”
裴渊头也不回:“这等绝世璞玉,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我要亲自去见他,把万星楼的诚意,原原本本的摆在他面前!”
...
擎天宗,厉家大宅。
厉绝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睡袍,斜靠在软榻上。
吱呀——
书房的门被猛的推开。
厉绝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却见鹤老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法天境大宗师,此刻灰布长衫碎成了布条,胸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鹤老?!”
厉绝猛的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谁干的?”
“少爷...”
鹤老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出大事了。”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几步走到软榻前,将黑水沼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倒了出来。
从军影的恐怖截杀。
到顾尘那硬抗六百龙之力而不碎的变态肉身。
再到最后,那一千柄飞剑化作青色游龙,一击秒杀军影的绝灭风华。
“你...你说什么?”厉绝脸色变了:“他一招,秒了军影?”
“千真万确!”
鹤老眼中满是后怕:“少爷,那小子才三十一岁啊!那等剑阵,那等身法...老朽若是对上他,十死无生!”
厉绝瘫坐在软榻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过事情还没彻底闹僵,毕竟自己明面上还没去对付顾尘。
以顾尘如今的地位和实力,只要他想查,迟早会查到厉家头上。
“要不,我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一趟刑罚堂?”
“给那个秦薇低个头,赔个不是?就说是手底下人不懂事,大水冲了龙王庙?”
厉绝咬着牙,眼中满是挣扎。
他堂堂厉家大少,去给一个妓女低头?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搁?他的道心,还要不要了?
“不行。”厉绝猛的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去低头,不仅丢了脸面,反而会让他察觉到我的心虚!”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厉绝死死盯着鹤老:“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厉家底蕴深厚,难道还怕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鹤老张了张嘴,想劝,却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性了,傲到了骨子里。
厉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大步朝书房外走去。
“我要去见父亲。”
“是和解...必须由父亲来定夺!”
...
灰雾茫茫。陆真一个人走在冻土上。
他没急着赶路,只是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得走着。
铮——
剑匣轻震。
一千柄青霜飞剑鱼贯而出。
这一千柄飞剑,在半空中无声无息的游弋。
时而聚拢,化作一条百丈青龙,鳞爪飞扬。
时而散开,如同一阵绵密的春雨,润物无声。
第三层次,剑意化形。
陆真闭着眼,细细体味着。
千剑如一。
指哪打哪,不再是单纯的御物,而是御“势”。
“那第四层呢?”
陆真收回手指。
青龙溃散,化作一圈剑轮悬在脑后。
第四层,便是入玄。
《大辟劫刀》入玄,是斩断天地之力。那《御剑真解》入玄,又该是何等光景?
一剑生万法?还是万剑归一?
陆真摇了摇头。太遥远了。
面板上那动辄千万的经验缺口,加上自己目前对剑道的理解,还差的十万八千里。
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意境。
陆真回想起刚才与军影的那一战。
那怪物虽是异化,可那六百龙之力的绞杀中,分明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是法天境独有的意境雏形。
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意境……”
刚才千剑化龙的那一瞬,他隐隐约约,似乎摸到了一丝门槛。
很模糊。
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却能透进光来。
“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陆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前哨站营地的方向走去。
...
刚走出没多远。
胸前的衣襟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领口探了出来。
“咕嘎……”
声音有气无力。
小东西两只短小的翅膀扒拉着陆真的衣领,费力的爬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陆真的肩膀上。
暗金色的绒毛有些凌乱。
它大张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醒了?”陆真偏过头。
“饿……”
一个委屈巴巴的稚嫩声音,直接在陆真脑海里响起。
咕嘎两只小翅膀捧着自己的白肚皮,用力揉了揉。
“咕咕嘎嘎!饿扁了!”
陆真低头一看。
还真是。
原本圆滚滚像个皮球似的小肚子,此刻瘪的都快贴到后背了。
“你这觉睡的可够沉的。”
陆真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自从在天陨道场,这小东西一声吼散了四极凶兽的镇魂威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连刚才和军影那种级别的怪物厮杀,都没能把它吵醒。
“怎么睡了这么久?”陆真随口问了一句。
“咕嘎……”
小东西歪着脑袋想了想。
“长力气呀!睡醒了,力气就变大了!咕咕嘎嘎!”
它一边说着,一边挥舞了一下小翅膀,似乎在展示自己的肌肉。
只可惜,那短小的翅膀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陆真哑然失笑。
“行。”
“回营地,带你吃顿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