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收了脉枕,站起身来,朝谢氏拱了拱手。
“顾夫人,顾公子脉象平稳,气血通畅,并无大碍。”
谢氏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没看到他这么难受的样子么,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大夫被噎得脸色一变,但是侯府他招惹不起,只得道:“小侯爷应该是受了惊吓,所以才觉得浑身不适。
“老夫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吃上几日看看效果。”
谢氏听了这话,才觉有几分道理。
可不是被吓坏了么。
今天连自己都被吓得不轻。
“嗯,多抓几副,我也跟着怀璟一起喝。”
大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看了看谢氏的脸色,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个方子交给丫鬟,拿到诊金便急忙走了。
谢氏送走大夫,回到床边坐下。顾怀瑾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色是不太好看,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时不时哼哼两声,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怀瑾,头还晕吗?”谢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晕。”顾怀瑾的声音闷闷的,眼睛没有睁开,“娘,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别胡说。”谢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大夫说了,就是受了惊吓,养几日就好了。”
顾怀瑾“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几日,药一顿不落地吃着,顾怀瑾却还是天天说自己难受。
但是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难受。
其实依顾昭棠看,他就是为了逃避抄书在故意装病罢了。
但是谢氏却不这么认为。
她整日衣不解带地在床边守着顾怀瑾。
好几天都没回自己的卧房,连丢了两匣子赤金首饰都不知道。
顾昭棠本就因此气恼不已。
偏偏谢氏还要叫顾昭棠跟自己一起守着。
想要借助净灵转世的力量,让顾怀瑾尽快好起来。
顾昭棠这次连装都懒得再装,直接说自己立冬当日,刚刚让皇上苏醒过来,劳累过度,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帮顾怀瑾了。
谢氏此时才知道,顾昭棠居然又救了皇上一次。
她立刻觉得自己这几日对女儿太过忽略了。
可是顾怀瑾这边却根本撒不开手。
接连换了几个大夫,还是查不出有什么问题。
谢氏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最后还是顾怀瑾的乳母成嬷嬷进言道:“夫人,奴婢瞧着瑾哥儿这样子,不像是生病,的确像是被吓着了。
“只不过,这个吓着了,可能不是吃药能解决的。”
谢氏闻言猛地抬头道:“你什么意思?”
“老奴的意思是,再过几日就是下元节了。
“下元水官大帝,正是负责解厄、消灾、祈福、祛病的。
“夫人不如带瑾哥儿去玄清观住上几日。
“祈福解厄,说不定哥儿就好起来了。”
谢氏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眼睛亮了:“你这话说得有理。”
她转过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大夫治不好,那就求神拜佛。只要能让她儿子好起来,什么法子她都愿意试。
“来人,立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吃的用的都备齐,这次说不定要多在观里住上几日。”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从靖远侯府出发。
玄清观在城外三十里处的翠屏山的半山腰。
车队出了城,往西南方向走。
中间经过一段荒凉的地段,两边都是树林,前后十几里不见人家。
顾昭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马车行到一片树林边,
就在这时候,树林里忽然冲出十几个蒙面人。
他们来得极快,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护卫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冲散了。那些蒙面人显然训练有素,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侯府的家丁和护院,有人倒地不起,有人抱着胳膊惨叫,还有人扔下刀就跑。
丫鬟婆子们尖叫着,从马车上滚下来,四散奔逃。有个婆子跑了几步摔倒在地,被一个蒙面人拎起来扔到路边,又去追别人了。
谢氏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见外面的场景,脸一下子白了。“你们是什么人——”
她话音未落,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来,她挣扎了两下,身体软了下去。
顾怀瑾坐在她旁边,还没反应过来,也被捂住了口鼻。他瞪大眼睛,想喊,喊不出来,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也晕了过去。
顾昭棠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自打这些人出现之后,系统的提示音就一直在她脑子里响个不停。
「检测到宿主正在面临威胁。是否兑换技能以解决当前困境?」
她就只听着,一直没有任何行动。
外面的蒙面人已经解决了所有护卫和丫鬟,朝她这辆马车走来。车帘被掀开,一个蒙面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上面还沾着迷药。
顾昭棠看着那块帕子,没有躲,没有喊,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蒙面人把帕子捂在她的口鼻上。
甜腻的气味钻进来,她屏住呼吸,但身体还是开始发软。她闭上眼睛,头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她没有被迷晕,系统给她提供了足够的保护,但她的身体机能已经降到了最低,看起来和晕过去没有什么区别。
蒙面人把她从车上拖下来,扛在肩上,快步走进树林。其他人也迅速撤离,倒了一地的护卫和丫鬟没有人管,车队散落在路边,马匹受惊跑了几匹,剩下的站在原地,鼻子里喷着白气。
顾昭棠被扛在肩上,颠簸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辆空了的马车,又闭上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对顾家太好了。
好到让他们都忘了要感谢自己。好到让他们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好到让谢氏宁愿守着那个只会惹事的儿子,也不愿意替她多说一句话。
也该让他们回忆起来了。失去她是什么滋味,没有她的日子,靖远侯府又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