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么,靖远侯夫人丢了金子,都闹到报官了。
“这会儿啊,顺天府尹正带人在侯府里到处调查呢!”
林氏出去访友回来,跟周氏说着如今京城里最新鲜的这件事儿。
“娘,您说说,这谢氏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儿,自家私下里查查便是了。
“还至于闹到报官?
“丢不丢人先不提,让那么多官差到家里到处翻找,也不怕找出点儿什么该有不该有的东西。
“到时候可就不光是丢金子那么简单了。
“弄不好可是要丢脸,丢人,丢脑袋的。”
周氏捻着佛珠,语气不屑地说:“这靖远侯府,本就是前几年皇上一时兴起,提拔起来的新贵。
“顾家本就根基浅,底蕴薄。
“谢氏更是小门小户出身,没学过什么规矩。
“阖府上下都没有礼数。
“做出这般没分寸的事儿,倒也不奇怪。
“不过他们倒也用不着担心什么。
“毕竟皇上还用得着他家闺女。
“顺天府尹又不是傻子。
“此时巴结都来不及呢!
“自然不会在这上头跟顾家过不去。”
林氏听了这话,瞥了自家两个闺女一眼,语气羡慕地说:“顾家两口子的命,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好。
“竟让他们一步登天了。”
周氏眼皮都不抬地说:“这就叫,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林氏酸溜溜地说:“不就是生了个闺女么!
“谁还生不出个闺女来呢!
“弟妹,你说是吧?”
程氏心里一紧,知道二嫂这又是吃饱了撑的,故意刺激自己呢!
但她面儿上神色不变,呷了口茶,轻声细语道:“娘,儿媳倒是觉得,这可能是个好机会。”
周氏闻言来了兴趣。
她抬起眼皮,看向程氏,问:“你说说看,什么好机会?”
林氏则一头雾水,不知道周氏和程氏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靖远侯府丢了金子,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还说什么好机会?
扳倒靖远侯府的好机会么?
只听程氏道:“儿媳听说,外面都在说,是有人趁着顾昭棠被劫,靖远侯府上下慌乱之际偷走的金子。
“如今京城其他大户人家,也因为此事,都开始各自清点家中财物。
“毕竟家大业大的,许多东西不能随时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说不准就被人偷了,或是被下人换出去了。
“所以儿媳想着,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趁着这事儿,安排人去荣安院清点一下东西。
“铁册军再霸道,总不至于连这种事儿都不同意吧?
“这样一来,就能叫人进去,查看一下荣安院里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了。
“母亲以为如何?”
周氏十分满意地点头道:“果然还是你这脑子好使。”
林氏听了程氏的话,手在桌子下面拼命扯着帕子。
程氏说的内容,她都能听懂。
但若是让她自己想,她却根本想不出来。
也难怪沈二老爷总觉得她不如程氏机灵,会讨周氏喜欢。
果然,周氏点点头道:“你这法子的确不错。
她说着就朝身后吩咐道,“李嬷嬷,都听见了吧?就按三夫人说的办。”
“是!”李嬷嬷立刻点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低声交代一番后,便带着人直奔荣安院而去。
赵保堂站在荣安院门口,听完李嬷嬷的话,点了点头。
李嬷嬷闻言一喜,以为他答应自己进屋清点首饰财物。
就在她准备带人进去的时候。
赵保堂却一抬手,拦住了众人。
“不必进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夫人的妆台连同所有东西,搬出来便是。在院子里清点,敞亮,看得清楚。”
李嬷嬷闻言愣住了。
赵保堂已经回头吩咐手下的军士了。几个甲胄在身的铁册军士进了屋,不一会儿便把周氏的妆台整个儿搬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军士,抬着一个红木箱子,那是周氏放细软的。又有人搬了梳妆匣、首饰盒、放衣裳的樟木箱子,一样一样地码在院子当中,整整齐齐的。
李嬷嬷站在旁边,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保堂站在廊下,双手抱胸,看着院子里那些箱子柜子,语气平淡:“嬷嬷清点吧。
“清点完了我再叫人搬回去。
“或者夫人想把东西搬走,都行。”
消息传到周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三房屋里喝茶。
茶盏“啪”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周氏的脸涨得通红,起身快步往荣安院走。
林氏和程氏跟在后面,谁都不敢说话。
周氏走到荣安院门口,看见自己的妆台摆在院子当中,那些梳妆匣、首饰盒、放衣裳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像一堆等人认领的破烂。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手指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赵保堂!”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院子里的军士们一个个面色不变,连眼皮都没抬。“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保堂从廊下走下来,站在台阶上,朝周氏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夫人要清点,末将便帮夫人把东西搬出来。院子宽敞,清点起来方便。”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想骂,但对上赵保堂那双平静的眼睛,又骂不出来了。她不是没跟赵保堂打过交道,这个人油盐不进。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军令;你跟他讲军令,他直接搬出国公爷。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压下去。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赵保堂以前虽然也不听她的,但至少面上还算恭敬。如今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把她连人带东西轰了出来,这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她想起周家那边传来的消息——皇后对苏清瑶十分倚重,皇上也夸过糖糖。难不成是苏清瑶求了皇后,让皇后请皇上下令,让铁册军来给她撑腰?她想了一路,从荣安院想到三房的院子,从三房的院子想到自己的临时住处,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她没有想到国公爷已经醒了。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