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站在一处。
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俏可人,确实般配。
姜云点头,“般配。”
问出这话,林氏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方面,是想看看姜云对陆战的态度。
另一方面,就是担心,万一姜云对陆战也有旁的心思的话,给陆战说亲,也能让姜云死心。
好在,看见姜云这副毫不犹豫点头的模样,她对陆战,应当没什么想法。
这样一来,只等陆战成了亲,林氏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陆战那孩子可怜,老陆家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他一个人住在山里头,身边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放下心来。”
这话姜云没接。
自从娘亲死后,她爹就把有后娘就有后爹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她还有夫君跟禾儿。
若不然,余生漫漫几十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下去。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去瞧瞧他们俩是怎么回事,眼看到村口了,云娘你就自己回吧啊!”
“好,林婶子您有事儿便先忙去吧!”
推门回家的时候,姜云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从夏塘村到白山镇,一来一回,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
姜云到家的时候,夏塘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家燃起了炊烟。
赵氏不知道从哪里整了条鱼回来,正坐在院子里头收拾。
听见动静,她只抬头瞥了一眼姜云,又自顾地低头麻利地处理着鱼鳞。
“哟,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死在镇上回不来了呢!”
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躲懒也不是这么个躲法!
禾儿正抱着一大捆猪草喂猪。
姜云快步过去,接下了禾儿手里的活儿,才淡淡道:“我在镇上碰见了柳娘子,她给我介绍了一桩方员外家的生意,所以才耽搁了。”
“方员外?”
赵氏一愣,赶忙放下了手里的鱼,就着围裙擦了擦腥了吧唧的手。
“镇上那个特别有钱的方员外?”
她要接下绣嫁衣的活儿,根本瞒不住家里的人。
干脆点头。
“就是那个方员外家。”
“什么生意?若是成了,能赚多少银子?”
赵氏虽说不喜欢姜云,但她喜欢银子啊!
家里头本就不富裕,还欠着外债,若是能将银子还清,家里头也能轻省些。
姜云抱着猪草的手紧了紧。
“二……二十两。”
“什么?”赵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姜云一鼓作气地答:“他们说,若是我绣的嫁衣能让方家小姐满意,他们便给我二十两银子当做酬劳。”
三十两银子,她偷偷藏下十两银子傍身,应当不过分吧?
姜云不会说谎,贸然扯了个谎,她紧张地连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喂猪,生怕赵氏看出了端倪。
“哎哟喂,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呢!”
赵氏三两步过来,一把夺走了姜云怀里的猪草。
“你还做这些事情做什么?还不赶紧绣花儿去。”
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家里的外债也能还得七七八八了。
只等到佑年考上举人回来,他们王家就彻底熬出头了!
姜云还是第一次在赵氏跟前享受到这样好的待遇。
为着让她能安心绣花,赵氏把家里的活儿都包圆了,连带着禾儿,她也不再磋磨。
当晚的饭,她还特意给姜云跟禾儿捞了一口干的。
夜里,姜云在房间里头就着烛火绘制图样的时候,赵氏还奢侈了一把,主动给姜云点了一盏油灯。
“趁着禾儿睡了,你赶紧多画一点儿,明儿个就去把这桩生意定下来。”
她点了灯,也没急着走,而是坐在了姜云的身边碎碎念。
“若是可以的话,你最好先问方家要一半儿的定金,眼看着就要中秋了,家里头也该买点儿肉菜,好好吃上一顿。”
“还有给你娘家的节礼,家里头的外债,每日的开支用度,样样都需要用钱。”
“我掌着家,要操心的事情多,有时候脾气急了,你也别跟我置气,关起门来,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是?”
姜云绘图的手一顿,指节都在泛凉。
明知道赵氏说的都是假话,她就是为着那二十两银子。
可姜云还是不争气地从心里头涌上来一阵酸楚。
原来,她都知道啊!
知道她对她不好。
知道她在王家,过得不开心。
知道她从没将她当成过一家人。
所以,在看到利益的时候,她才需要说这种虚伪知己的场面话,来维系她们之间虚假的婆媳关系。
“可是这些,并不是你对我跟禾儿动手的理由。”
母亲死后,姜云在继母的手底下讨生活。
她只是习惯了顺从,可她的骨子里,还有被母亲精心教养出来骄傲的本色。
三纲五常,分量太重。
她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
她遵循礼教,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好儿媳。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委屈。
“嘿,你个……”
贱骨头这三个字,滚到了嘴边,又被赵氏生生地压了下去。
要不是为着那二十两银子,她才不会低声下气的,跟这个贱骨头说这样多的好话。
她还蹬鼻子上脸,说教起她这个婆母来了?
一想到那二十两,赵氏愣是从发作的边缘拉回了一些理智,扬起了一个僵硬的笑脸。
“云娘,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啊,你在家里犯错,我打你,骂你,改好了你臭毛病,你在外头,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不是?”
“所以,听你这意思,你打我,我还得感激你?”
“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牙齿还能咬到舌头呢,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事儿了了也就翻片儿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若是姜云不想翻篇,那就是她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的不是。
赵氏就一点儿错都没有。
姜云嘴皮子不够利索,根本说不过赵氏这个滚刀肉。
她气得直打哆嗦,差点儿连手里的笔都拿不稳。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还要赶工,您先回去歇着吧!”
姜云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氏眼珠子一转,“那定金的事儿……”
“若是生意谈成了,我会去同方家小姐商量。”
“诶,那我在家里头等你的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