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坤旁边的女伴,许玫,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在姜媛身上转了一圈,从她的平底鞋转到她手里的购物袋,购物袋是旁边那家店的,不是什么大牌子,普通的都市品牌。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这是你同学?”许玫挽住谢坤的胳膊,娇笑道,“你同学眼光挺独特的。”
姜媛笑了笑,没接话。
“姜媛,你现在做什么呢?”谢坤问。
“在家写写东西,准备找份工作。”
“写东西?写小说?”谢坤笑了一下,“那挺好啊,自由。”
许玫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这店人真多,什么人都往里进。”
她说着,拉着谢坤往店里走,“坤哥,你答应给我买的那条丝巾还没看呢。”
姜媛拉了拉叶玄的袖子。“走吧,我们到别处看看。”
叶玄没动。
他看着谢坤和许玫走进去的背影,目光在那个白色的包上停了一下。
“那个包挺好看的。”叶玄说。
“是吧?”姜媛也看了一眼,“那个叫凯莉包,很贵的。咱们走吧。”
“你认识?”
“网上看过。”姜媛笑了笑,“过过眼瘾就行了。走吧,我渴了,去买杯奶茶。”
叶玄没走,他拉着姜媛的手,走进了店里。
姜媛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小声说:“你干嘛?我又不买。”
“看看又不花钱。”叶玄说。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能照出人影。
香水味混着皮革的气味,淡淡的怡人香气。
几个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他们进来,大声说了句欢迎光临,又各自做自己的事儿,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许玫正站在丝巾柜台前,手里拿着一条丝巾在脖子上比划。
她看见姜媛和叶玄走进来,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无语,买优衣库的人也好意思进爱马仕丢人吗?
谢坤倒是笑了笑。“姜媛,你也进来逛?有看中的吗?”
“不用,我们就随便看看。”姜媛说。
许玫放下丝巾,转过身,看着她。“这儿的包随便一个都十几万,不打折!”
她笑着说,眼睛里的光冷冷的,“你们要是想买包,对面那个商场有轻奢品牌,几千块就能拿下,挺适合你们的。”
姜媛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们就随便看看,没打算买。”她说。
叶玄站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了许玫一眼,又看了谢坤一眼,对这两人毫无好感,他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叫你们吴店长出来。”
店员犹豫了一下,这男人穿得很朴素,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个值钱的物件儿,不过他怎么知道店长姓吴?
于是很快转身进去喊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女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走到叶玄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一下腰。
“叶先生,您来了。您订的包到了,我正想通知您。”
姜媛愣住了。
谢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玫的手停在丝巾上,目瞪口呆中。
店长转过身,对另一个店员说了句什么。
那个店员小跑着进了后面的仓库,很快端着一个橙色的盒子出来了,盒子大,她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店长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
白色的,鳄鱼皮,皮面上的纹路细密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包扣是镶钻的,钻石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店长戴上白手套,把包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转身对叶玄说:“喜马拉雅钻扣鳄鱼皮,您订的这款是我们店今年的限量款,整个北方区就配了三只。”
叶玄没看包,他把姜媛拉到自己身边说道。“喜欢吗?”
姜媛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她看了看那个包,又看了看叶玄,又看了看那个包。“这……这多少钱?”
店长微笑着,没说话。
许玫的手从丝巾上缩回来,手指攥着,她听着她们说话,嘴唇上挂着尴尬的哆嗦,两只眼睛贪婪地紧盯着那只白色皮包。
她认得这个包。她在红宝书上刷到过,喜马拉雅钻扣鳄鱼皮,一百多万,有钱也买不到,要配货,要排队,要等。
她刚才还在炫耀自己的凯莉白,十几万,在这个包面前,就像自行车旁边停了一辆法拉利。
谢坤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家的钱不少,但让他花一百多万买个包,他舍不得,他爹也舍不得。
他们家那套二环的房子卖了才两千多万,一个包就花掉二十分之一,他觉得不值。
可是现在,这个穿着便宜货的男人,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个包送给了姜媛。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叶先生,包您要现在带走吗?还是我们给您送到府上?”店长问。
“包起来吧,我们现在带走。”叶玄说。
店长点了点头,把包放回盒子里,系好丝带,双手递给叶玄。
叶玄接过来,转身递给姜媛。“送给你的,订婚礼物。”
姜媛抱着那个橙色的盒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手往下坠。
她屏住了呼吸,感到浑身一阵发抖,赶紧使劲搓了搓冰凉的手臂,这不是因为冷,而是震惊,她不是傻子,这个包的价格,远远超过叶玄所描述的收入该有的消费层级。
不过她此时什么也没有说。
许玫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姜媛面前,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媛媛,刚才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就是嘴快,没恶意的。”她伸出手,想要碰姜媛手里的盒子,“你这个包真好看,我能看看吗?”
姜媛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她的手。“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她说。
许玫的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她的笑容还挂着不上不下,这可难不倒她,“你加我个微信呗,”许玫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咱们以后一起逛街啊,我认识好多设计师店,保证你喜欢。”
姜媛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带,搁车上了。”
许玫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没事,下次加也一样。帅哥——”她转向叶玄,“你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你们来逛街,我给你们当导购,这一片我都很熟悉的。”
谢坤的脸彻底黑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贱女人这么快就盯上新目标想挖人墙角了!
他一把拽住许玫的胳膊,力气大得她整个人歪了一下。
“你干什么?”许玫挣了一下。
“走。”谢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等一下嘛,我还没——”
“我说走!”谢坤拉着她往外走。
许玫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高跟鞋在地上磕出笃笃的声响,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谢坤没回头,步子又快又大,两人很快出了店门,拐过走廊。
姜媛抱着盒子,站在原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争吵声,隔着人群,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拉我干什么?你看见没有,人家一百多万的包说送就送,你呢?我买个十几万的包还要自己掏钱!”
“你自己掏钱?那钱不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那是我刷自己的卡!你有本事也给我买一个喜马拉雅啊?抠门精!还到处吹嘘自己富二代,我呸!”
“你—!简直不可理喻!一个破包花十几万,你是吃饱了撑的,再贵的包也就装那么点东西!”
谢坤呈露出古怪的微笑,这种微笑混杂着讥讽和蔑视,总而言之,女人都差不多,一样的低俗,一样的下贱,只要有钱,就能将她们收入囊中。
甚至你都不用花钱置办一些有价值的资产,只要给她们买点装饰性的衣服包包鞋子就行了,这些破烂玩意儿,买到手就立刻贬值,一折甩卖都没人接盘。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你今天才发现有男人这么大方?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又抠又要面子,我跟你在一起图什么?”
“滚!”谢坤一脸晦气,他本来想着顾面子,哪晓得许玫如此拜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各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身如针刺,无计可施。
“分手!这日子没法过了!”
“分就分!”
脚步声远了,骂声也远了。
走廊里恢复了嘈杂,几个路过的年轻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