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霎那间落针可闻。
叶紫函的笔停在纸上,两个孩子抬起头看了看大人,又低下头继续画。
叶麒圣的茶杯端到嘴边都吓得忘了喝,咋回事,说好的温馨家庭聚会,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你查资料的速度倒挺快?”叶玄不禁冷笑道。
“妈操心你的事,不能什么都不知道。”祖秀英把文件夹合上,拍了拍封面,
“她叫姜媛,对吧?比你小好几岁岁,模样是生得不错,可模样能当饭吃吗?
你把她带出去参加晚会,别人问你这是谁,你介绍的时候怎么说?说她是农村土妞,网文写手?
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犯不着和泥腿子打交道!”
“她什么工作,不重要。”叶玄说。
“不重要?”祖秀英心中惊雷轰过,急声道,“叶玄!你不要忘了你是叶家的长子!
你已经接了你爸的班,你现在挑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女人做伴侣,你让外人怎么看咱们家?
叶家的儿媳妇,不说要什么名门千金,起码得拿得出手吧?”
叶玄看着她,斩钉截铁道。“妈,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说的每一条,都是她不能选择的事。
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她没得选;她妹妹过成什么样子,她没得选;
她被裁员,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现在失业率高涨,十个人有五个是没有工作的。
你拿这些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你觉得这公平吗?”
祖秀英被噎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高声道:“我不是说她不好。
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你要是实在喜欢她,你可以跟她先谈着着,但是婚姻这件事,不能只凭一时冲动,我会为你物色更好的妻子人选!”
“我没有冲动。”叶玄打断她,“我认识她快两个月了,你也没有资格给我包办婚姻。”
“两个月,算什么?”祖秀英气得扶额,又恼怒又伤心,
“你要说谈了个两年三年,也就算了。
两个月就谈婚论嫁,你这不是冲动是什么?”
叶玄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走到茶几前面,看着那摞文件夹,里面一张张照片,有的笑着,有的穿着职业装,有的站在某个国家的标志性建筑前面。
他看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条件好的人,她们条件好,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女人有钱也不会给我花,何况我也不缺钱。
她们认的是叶家的钱,叶家的面子,不是认我这个人。
你是时候提高自己的眼光了,别一大把年纪还活得跟个丫头一样”
“你——简直不可理喻!”祖秀英站起来,嘴唇哆嗦,“你这话说得好像妈要害你似的。
我为你操心了一辈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你操心的不是我,”叶玄看着她,“你操心的是叶家的面子。你怕别人说闲话。你怕你的儿媳妇比不上别人家的。”
祖秀英听了,手里的茶杯往地上一扔,哐啷一声,打了个粉碎,泼得满地都是茶叶。
叶麒圣的茶杯惊得坐直了身子,一个屁都不敢放。
叶紫函则低着头,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专心得画画,两个孩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的事儿与他们小孩无关,不耽误玩耍。
叶显顺放下手机:“相亲你可以不去。慈善晚会你总得露个面吧?这是叶家每年都办的,你不出席,股东们怎么看?”
叶玄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周日我会去。但是相亲的事,以后不用再提了。”
门自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两个孩子还在纸上画沙沙的声音。
祖秀英站在茶几前面,眼眶有些发红,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妈,您别生气了。”叶麒圣站起来,走过去,“大哥那个人脾气倔,您又不是不知道。”
“倔什么倔,他就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心窍,那个乡下人是狐狸精转世,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祖秀英怒不可遏,“我查了那么多资料,你说他多看一眼了吗?
我这儿五十多份呢,他一个都没看,就说我为了面子!
这里随便挑一个,都比他自己找的强一万倍!
还说我没眼光,明明就是他什么垃圾都往自己筐里装!”
叶麒圣可不敢掺合这种事,只是把她扶到沙发边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
祖秀英端起茶杯,自言自语得喃喃道。“我不也是为了他好吗?
他要是娶个那种人家出来的女人做老婆,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抬得起头?
那些人当面不说,背后不知道怎么嚼舌头呢。”
叶麒圣站在旁边,挠挠头又抓抓耳朵,无所适从,恨不得挖个地道逃走算了。
叶紫函听完八卦看完热闹就很有眼力见的带着两个孩子咚咚咚的跑上了楼。
祖秀英喝了口茶,眼圈还是红的。“当初我不该让他奶奶带他那么久,孩子跟我不亲,连话都不听我的了……”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上了楼,推开叶紫函卧室的门。
叶紫函正坐在床边叠衣服,两个孩子已经并排趴在床上看平板,一人一只耳机,安安静静的。
她看见祖秀英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妈,您怎么上来了?”
“你评评理,你说你大哥是不是太不像话了?”祖秀英在床边坐下来,想找女儿说几句贴心话,
“我好心好意给他张罗,他倒好,翻脸就走人。
你奶奶当初管得太多了,把他惯成这样,我说什么他都不听。”
叶紫函的手没停,继续叠着那件小孩的T恤,把袖子折进去,又折了一边。
“妈,大哥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有数。
您操心归操心,也别太急了,越急他越不听您的。”
祖秀英看了她一眼,哼道。“瞧你这话说的,倒很体面,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您这边。”叶紫函笑了笑,把叠好的T恤放在床头,“但我也站大哥那边。他是我哥嘛。
您让我帮您说话,可我也不能到大哥跟前骂他吧?”
叶紫函只能表面打着哈哈微笑,她已经为人母亲,且联姻外嫁了,没蠢到会被母亲当枪使的地步,更不会在祖秀英面前说大哥的坏话,否则隔日母亲说不定就会背刺她,到时候她里外不是人。
祖秀英讨了个没趣,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了停:“周日你也来,带着孩子。”她说完,拉开门走了。
叶紫函坐在床边,听见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又听见祖秀英在楼下喊了一声“王妈,晚饭好了没有”,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她把孩子们耳机摘了一个,小声说:“好了孩子们,准备吃饭咯。”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见了。
她放下窗帘,转身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