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愣了两秒,然后炸了。
“圣女在日记里留威胁书!”
“她趁苏仙人出门翻了他的日记,然后写了条警告!”
“哈哈哈哈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等等,苏仙人发现了吗,发现了怎么说。”
苏念翻过那页,日记重新换回了苏长青的字迹,起首就是三个字。
“吾发现了。”
弹幕哗地一下飘满屏幕,苏念没停,手指继续往下划。
“她趁吾出去打水的功夫,翻了日记,在里面留了字。”
“吾没有吭声。”
“从那日起,吾便没有再动过她的酒壶,改为每日熬一碗醒酒汤,搁在她睡醒第一眼能扫到的地方。”
“头一日,她拿眼剜了那碗汤一眼,抬脚踢翻了。”
“第二日,吾把碗放得远了些,她醒来走过去,弯腰,端起来,一口灌完,转头就去拿酒壶。”
“吾没拦。”
直播间飘出几条弹幕。
“苏仙人太懂了,硬来没用就换策略。”
“第二天就喝了,进展!”
“他也不说话,就是每天放在那里,太稳了。”
苏念翻到下一段,字迹间距拉开,记录开始变成片段式的流水账。
“第十日,她不再整日枯坐,傍晚会爬起来靠着庙门看山。”
“第十三日,她问吾,白莲教散落在外的人还有多少。”
“吾告诉她,有,各地分舵跑出来的零散人手,群龙无首,不成气候,想寻要费些工夫。”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十五日,她叫了吾一声。不是苏长青,是仙人。”
弹幕的情绪稍稍松了一口气。
“终于开口了!”
“叫仙人,不是全名,这是软化了。”
苏念的手指没停,翻到下一页,字迹的落笔明显沉了几分。
“第十七日,吾进城了一趟。”
“破庙里的伤药用尽,吾左肩那几处火铳伤一直没好利索,她腕上和膝盖的擦伤也拖着,米粮也快见底了。”
“吾临出门前,见她靠着佛像底座半躺着,抱着酒壶,睡得死沉。”
“吾在庙门口站了一息,用碎瓦片在门槛上划了道印。算是告知,然后走了。”
苏念念到这里,胸口漫上一丝不对劲的预感,弹幕里也开始有人察觉。
“不好,苏仙人出门了,圣女一个人在庙里。”
“这一段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苏念翻过去。
日记上整整一页,只有几行字。
“吾回来了。”
“伤药、干粮、布匹,装了整整一个包袱,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她盯着下面那行字,心往下坠了一截。
“庙里没人了。”
直播间弹幕停了三秒。
“什么叫没人了。”
“圣女呢!”
苏念没有停,手指快速划过。
“供台上空着,那柄落灰的长剑还扔在墙角,酒壶碎在地上,是被人踢碎的。碎片溅到了佛像底座,崩开了一道豁口。”
“门口的泥地里有几行杂乱的脚印,不是她的,是男人的靴印,不止一双,至少五六个人。”
“吾蹲下去看了片刻,转身往村口走。”
“村口遇上一个老农,见到吾问起,吞了几下才开口。说是晌午时,后山武家寨的人下来了。七八个,为首的独眼专在这一带劫道劫色,破庙里住了个孤身的女人被他们拖上山去了。”
“那老农声音很低,说武家寨的人向来凶蛮,寨主独眼蔡从不留活口,周遭几个村子没一个敢惹,官府也不管这边界山头。”
弹幕炸了。
“土匪!圣女被土匪劫走了!”
“独眼蔡不留活口!苏仙人快去!”
“他出门三个时辰,三个时辰!”
苏念翻过那页,日记上接下来写的是苏长青回了破庙之后的事。
“吾把包袱放下,翻出一把单刀,在手里掂了掂。”
日记里还有最后一行字。
苏念的目光落到那行字上,沉了一沉,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挤出来。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直播间又停了三秒。
然后炸了。
“苏仙人写这种话,几百年来头一次。”
“独眼蔡你知道你动了什么人吗!”
“修罗下山,这寨子完了!”
“我要看苏仙人发疯!”
苏念翻过去,下一页的字迹骤然变简,一行一行往下砸,没有任何修饰。
“武家寨在后山,山道陡,石阶窄,寨墙是木料围的。”
“正门两个守门的,站着打盹。”
“第一个,第二个。”
“进寨。”
弹幕密密匝匝飘过一片。
“干净!利落!”
“守门的两个直接记了个数字,连怎么处理都懒得写!”
苏念的呼吸压着,继续往下念。
“寨子里大约四五十人,有的喝酒,有的赌钱,吵嚷声很大。”
“吾没绕,从正中走进去。”
“有人回头看见吾,先愣了一息,然后扯开嗓子叫人。”
“吾手里的刀动了。”
“天井,七人。左厢,四人。过道,两人。演武场,十一人,其中三个火铳手,在四步之内,让他们没能装填。”
“一共走了大约半炷香。”
苏念念到这里,整个地宫里只剩她的声音在回荡。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弹上来,弹幕密到看不清字。
“苏仙人半炷香清一个山寨!”
“数字比形容词猛一百倍!”
“独眼蔡你往哪跑!”
苏念翻到下一页,字迹重新拉开间距,节奏慢了下来。
“聚义厅在寨子正中,门是关着的,里面有人说话,两男一女,女的嗓子哑在骂人。”
苏念读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换了情绪。
“哈哈哈哈哈圣女醒了!”
“喝醉了还在骂人,这才是圣女!”
“不愧是能七天把苏仙人拉回来的人,劲儿不小!”
“吾推门进去。”
“厅里两个喽啰抱着头蹲在墙角,额头各有一道血口子是被砸的,砸他们的那只碎酒碗还在地上滚着。”
“圣女被绑在正中的柱子上,双手反缚,脸上蹭了一道泥,头发半散,还没醒全酒,眼珠子还有些涣散,但嘴没停,正在用一种极平静的口吻挨个告诉那两个喽啰,她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那两个喽啰缩在墙角,头也不敢抬。”
弹幕整个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绑着的人把看守吓成这样!”
“这两个喽啰今天真的很倒霉,一边是苏仙人一边是圣女。”
“圣女喝醉了反而更猛了是怎么回事。”
苏念继续往下。
“独眼蔡靠着主位的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腰刀,吾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打量了吾片刻。”
“他的右眼是白的,左眼把吾从头看到脚,看完,笑了一声。”
“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提着把单刀,身上没有半点血,走进这个寨子,这个画面让他觉得好笑。”
“他问吾是哪家的,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口气是问一只走错路的鸡的口气。”
“吾没搭话,走上去,手起,刀落。”
“干净。”
直播间的弹幕又是一片。
“苏仙人全程不废话!”
“独眼蔡你最后一句话居然是那个,太冤了!”
“仙人出手,一个字,干净!”
苏念翻过这一页,字迹在最后一段重新变得舒缓。
“吾割断了绳子。”
“她从柱子上滑下来,腿软,站了半息才稳住。”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看吾,看了两眼,把脸转到一边,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谢谢你,今天我欠你。”
苏念念出这四个字,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什么,圣女说欠他的?”
“她承认了?”
“这是圣女史上最接近道谢的一次!”
苏念翻到下一行,苏长青的记载只有一句回话。
“吾没搭腔。”
“吾蹲下来,背对着她,拍了拍肩膀。”
弹幕炸了。
“背她下山!!”
“苏仙人蹲下来那一刻我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来了来了!!!”
苏念扶着日记,手指有些抖,她继续念。
“她顿了顿,趴上来了。”
“她的分量不重,吾起身,推开聚义厅的门,踩着一路的狼藉往山下走。”
“石阶是红的,火把倒了几支,烧着了旁边的草垛,映得这条上山的路亮如白昼。”
“吾扛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踩。”
“走到山腰的时候,她停止了说话,吾背后能感觉到她把脸埋进了吾的颈窝,两条手臂收紧了些,不是挣扎,是安静下来的那种紧。”
苏念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票刷得很密,但字都短,只有几个字几个字地飘过。
“她安静了。”
“呜。”
“好了,好了。”
苏念低头,继续念。
“快到山脚的时候,吾听到她开口了。”
苏念盯着日记上那行字,愣了足足两秒,才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她说,苏长青我们成亲吧。”
苏念念出那句话的瞬间,自己先愣了。
直播间的弹幕像被人掐断了一样,整整空白了两秒。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成亲???”
“圣女求婚了!!!”
“我没看错吧,是圣女主动说的?”
“苏仙人你小子什么反应,快翻快翻!”
苏念手指哆嗦着翻到下一行,日记上苏长青的记载让她差点笑出声。
“吾的右脚踩空了。”
“石阶湿滑,加上背上还扛着她,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左脚堪堪踩住下一级台阶的边沿,膝盖撞在石面上,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被颠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吾没听清。”
“吾活了那么多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却被这五个字吓出了一身冷汗。”
苏念念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直播间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苏仙人踩空了!”
“扛着人差点滚下山!这也太丢人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结果被一句话搞得差点摔死!”
“苏仙人你至于吗!”
“至于!换谁都至于!刚屠完一个山寨,背上这人突然来一句成亲,搁谁都得软腿!”
苏念擦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翻到下一段。
日记的时间线往后跳了一截,场景已经从山路换到了山脚下的一条溪边。
“吾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月光照在水面上,能看清她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泥痕,头发乱糟糟的,半散着垂在肩头,衣袍上沾着血迹和酒渍。”
“她坐在那里,抬头看吾。”
“酒醒了大半。”
“吾等着她说方才那话是酒后胡言。”
“她没说。”
苏念翻过去,下一行字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盯着吾,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
“苏长青,我说,我们成亲吧。”
直播间弹幕集体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