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钟。
苏长青发完那条微博之后,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弯腰从石阶边缘捡起自己那双拖鞋,趿拉着往地宫出口走。
身后那数百号人还愣在原地,没人敢动。
苏念抱着手机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硬是没憋住。
“哥,你就发了一条微博就完事了?不用打电话部署一下吗?”
苏长青头也没回。
“部署什么。”
“就……调兵遣将什么的?”
苏长青脚步没停,声音懒洋洋地从前面飘过来。
“该说的我刚才在地宫里都说完了,剩下的不用我管。”
苏念眨了两下眼,扭头看向身后。
苏正清已经掏出了手机,食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脸上那层老泪的痕迹还没干透。
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往外走的步子又急又稳,嘴唇翕动着,在跟谁通话。
他身后,龙腾商行大长老也在打电话,压着嗓子说了一串数字。
再往后,十几个中年人同时在操作手机,有人在发语音,有人在打字,有人已经开始视频连线,画面那头是某个交易大厅。
整个队伍还在往外走,但每一个人的手指都在动。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滚得看不清字。
“九分钟了!对面还没投降!”
“爱新觉罗那边什么反应?有人截图吗?”
“截了!他们官微刚发了一条!”
“什么内容?快贴!”
截图在评论区和弹幕里同时炸开。
爱新觉罗家族官方微博,三分钟前发布,内容只有两行字。
“一个靠直播炒作的待业青年,张口就是十分钟让我们破产?金融不是过家,麻烦先搞清楚什么叫资本运作再来放话。笑死。”
底下还附了一张图,是他们家族旗下企业的市值汇总表,总额两万一千三百亿。
弹幕瞬间炸了。
“他们还嘴硬?”
“笑死?你确定你笑得出来?”
“两万亿,你觉得很多是吧?刚才地宫里龙腾商行当年三万亿流水你没看到?”
“蚂蚁嘲笑大象走路慢,属于是。”
“等着吧,还有一分钟。”
苏长青走出了地宫,站在青王府后院的阳光底下,脚上的拖鞋踩在石板路上,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搪瓷缸子。
苏念跟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搪瓷缸子里倒茶。
“哥,你现在还喝茶?”
“渴了。”
“马上十分钟了啊!”
苏长青端着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拿舌头咂了咂味道,没搭理她。
苏念急得直跺脚,手机镜头对着苏长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弹幕里全是哈哈。
“苏仙人喝茶呢,别催。”
“人家判完死刑还能喝口茶,这才是顶级大佬的气度。”
“对面两万亿呢,他喝茶呢,笑死我了。”
十分钟。
到了。
苏正清从地宫里走出来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嗓子眼里没吐出去。
他看着坐在后院石凳上喝茶的苏长青。
苏长青放下搪瓷缸子,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眼扫了一圈从地宫里鱼贯而出的那群人。
每一个人都站定了,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苏长青开口了。
一个字。
“动手。”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跟刚才让苏念起来别跪着的语调一模一样。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瞬间,苏正清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全仓做空,现在,所有标的,不留一手。”
他身侧,陈厚德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
“通知港城那边,抽贷函今天之内全部送达,一张都不能少。”
龙腾大长老靠在廊柱边上,枯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三下,发出去三条消息。没说话,发完就把手机收了回去。
二房掌舵人转过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嗓子打了一通电话,挂掉的时候手指在抖。
七房的人已经在群里发了指令。
大房那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个交易软件的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代码,回车。
所有的动作,在苏长青说完动手之后的三十秒内,全部完成了。
苏长青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实时播报爱新觉罗家族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
“爱新觉罗地产,跌停了。”
“从开盘到跌停,用了四分钟。”
“不对,不止这一家,你们看港股那边。”
“爱新觉罗科技,跳水了,直线往下掉,什么鬼?”
“A股那边三家全绿了,两家已经跌停。”
“这速度不正常吧?四分钟跌停?”
“废话,几万亿资金同时砸进去做空,不跌停才不正常。”
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手机里另一个app的股票界面,全红变全绿的过程被几十亿人看得清清楚楚。
十五分钟。
金融市场上的第一波冲击已经结束了。爱新觉罗家族旗下十二家上市公司,九家跌停,两家临时停牌,一家直接触发了退市预警。
但这只是开始。
苏正清站在院子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回执消息。
“苏老,工商银行那边已经冻结了他们的授信额度。”
“建设银行的抽贷函已经送达对方财务部。”
“招商银行跟进了,连带担保的三家子公司一起切了。”
苏正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扣在石桌上,抬头看着苏长青。
“老祖,银行线全断了,他们的现金流撑不过今晚。”
苏长青嗯了一声,没抬头,盯着搪瓷缸子里的茶叶在水面上打转。
二十分钟。
网上开始出现大量爆料帖。
爱新觉罗家族旗下地产公司的偷税记录,精确到每一笔数字,每一个公章,每一份假账的扫描件。
爱新觉罗家族名下慈善基金的资金去向,一笔一笔列得明白白,从海外账户到离岸公司,从离岸公司到个人名下的豪宅游艇。
爱新觉罗家族核心成员的通话录音被放了出来,录音里的内容涉及商业贿赂、操纵股价、洗钱。
每一条爆料下面都挂着原始文件的截图,公章清晰,签名清晰,金额清晰。
弹幕滚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些证据哪来的?!”
“废话,苏家的情报网铺了多少年你以为闹着玩的?”
“完了,这下不是破产的问题了,这是要进去的。”
“税务局已经发公告了!你们看微博!”
“国家税务总局的官方微博转发了爱新觉罗那个偷税的帖子,说已经立案调查!”
“公安部也发了!”
“市场监管总局也发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以为这是临时查的?这些证据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一个契机。”
二十五分钟。
爱新觉罗家族的官方微博,那条嘲笑苏长青不懂金融的帖子,已经被删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微博。
“本家族对近期言论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愿意就相关事宜进行友好协商……”
没发出去。
因为账号已经被冻结了。
三十分钟。
苏长青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苏念的手机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纯白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几个大字能辨认。
“破产了!”
“全完了!”
“新闻推送了你们看手机!”
几乎是同一秒,所有人的手机都震了一下。
各大官媒的紧急快讯弹窗同时跳了出来。
“快讯:爱新觉罗家族旗下核心企业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全部资产已被依法冻结,主要责任人已被控制。”
苏念举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苏长青趿拉着拖鞋,手里捏着空了的搪瓷缸子,正歪头看着杯底那片茶叶根子,一副在琢磨要不要再续一杯的样子。
周围那数百号人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再看看面前这个端着搪瓷缸子的年轻人。
没人说话。
说什么?
半小时前还叫嚣着让人家道歉的两万亿帝国,半小时后,灰都不剩了。
苏正清的腿在抖,不是怕,是后怕,是庆幸。
庆幸自己站对了位置。
庆幸当年苏家选择了跪。
直播间里,弹幕终于从白色里渗出了文字。
“三十分钟。”
“从活着到死透,三十分钟。”
“这就是惹怒苏仙人的代价。”
“他喝了一杯茶的功夫,一个家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