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
那些裂隙很小,不足以让眼球通过,微型摄像头或者窃听器却可以。短短一天就扩大的缝隙,基本也就明示了里面有问题。
但它们都接近天花板,哪怕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也很难接触到,更别提陈韶了。
连摸都摸不到,又怎么才能把它们“驱赶”出去呢?
上一次帮陈韶解决了窥视者的,是季云鹰。但陈韶实在不想和编辑们牵扯过深,否则求知欲越燃越旺,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该怎么办呢……
陈韶看向书桌。
如果是书桌加上椅子的高度,说不定是能够得着的,但实木书桌和书本的重量,哪怕换霍靖来也未必搬得动。
就算高度够了,怎么去看裂隙里是否有东西、怎么驱赶,也是问题。
真不知道那些记者是怎么把东西放进去的……
陈韶忽然一愣。
对啊,记者是怎么做到的?
员工们至少外部形态上还是人类,没有延伸肢体或飞行的奇怪能力。
而陈韶的床铺上并没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裂隙外面还是雪白的,没有被染黑或者染红。
所以,如果真的是记者们搞鬼,他们不可能是在陈韶宿舍内把东西放进去的。
那么……
是天台?
宿舍楼只有三层,头顶上只有天台。
陈韶到楼梯口的时候,有些锈迹的金属锁虚虚挂在门栓上,并没有上锁。
他推开门,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又落下来一层灰,正落到陈韶鼻尖和头发上。
“咳咳。”
陈韶感觉不太舒服,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皱眉驱散了周围的灰尘,往天台上扫视一周。
天台很空,连晾衣服的麻绳都没有,地上更是积了一层厚厚的泥垢,顺着下雨的水痕流淌。
陈韶往312宿舍那个方向走过去,天台外的风景也一同闯进视野。
宿舍前面的主楼和编辑中心是同样的高度,新闻中心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记者们在主楼和新闻中心之间蚂蚁似的穿梭。
好像有点奇怪。
他把注意力转向天台外,看了一会儿,脚步慢慢停了。
没有资产运营中心。
编辑中心和主楼在西南角,新闻中心在东南角,宿舍在西北,食堂和小花园在西南。
资产运营中心在哪儿?为什么他看不到这个楼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他刚刚想到这个问题?
它不在新闻中心也不在编辑中心,难道在主楼吗?
主楼……
第一次见到孟方化的时候,他就是从主楼二楼下来的,入职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不想要信息了吗?
还有……还有,三栋楼的面积占地相差无几,这么多记者是怎么被塞进新闻中心的呢?宿舍的两层楼又是怎么住得下至少上百名记者的呢?
陈韶没有正式进入过宿舍一层二层,或许里面也是和接待室的情况一样,能无限延伸?
可是规则核心是【求知欲】的报社,怎么会有这种空间能力呢?
原本被压下去的疑问再次充斥了陈韶的脑海,他下意识转身,想下楼确认自己的猜想。铁门被大力推开,上面的灰尘再次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
“咳咳。”
喉咙发痒,尘土的味道也冲进了鼻腔,陈韶忍不住停住,用力扇开空气中的灰尘,理智才在干扰下渐渐回笼。
他本来不应该在调查宿舍里的裂隙吗?关注其他的干嘛?
不,也不能算调查,只是想驱赶墙缝里的东西而已……
陈韶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那些突如其来的疑问压下去,但还是无济于事。
疑问来势汹汹,单纯抵抗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请您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并选择合适的事件进行调查研究。】
……对,他现在应该专注于墙缝的调查,这才是最重要的,关系到他能不能好好休息,能不能保持良好的调查状态。
就只是这一件事,不要去关注别的。
这个想法在脑袋里翻滚了几圈,才勉强说服了陈韶自己。
任何探索或者求知的过程都会加速污染吗……
不,不要思考那些,这都不重要。
陈韶捏了捏山根,吐出一口郁气,重新去寻找312宿舍的位置。
附近没有坑洞,或者说整个天台除了排水管道以外就没有坑洞。
另一侧的大门关着,一碰也是一鼻子灰。
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没人来过,东西也并不是从天台进入墙壁的。
但如果不是天花板下面,也不是天花板上面,那就只有……里面?
但如果不是天花板下面,也不是天花板上面,那就只有……里面?
那枚眼睛确实是在记者被驱逐后、在墙壁里出现的。
陈韶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记者们眼看没办法自己接近、只能在宿舍无人的时候进来偷偷放的。
可他其实没有实证,眼睛的来源其实并不清楚。
要是……它本来就在那里呢?
陈韶皱起眉,感觉手臂上鸡皮疙瘩正一点点冒出来。
他快速下了楼,从花坛里捡了块石头,又回到312宿舍。
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裂隙倒是没有再扩大。
陈韶凑近了墙壁,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略带一些空洞,听不出问题。
他想了想,把耳朵贴在了墙面上,又敲了两下。
咚咚。
沙——沙——
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响起,哪怕是陈韶紧贴着墙面,也只能听到一点。
但一旦注意到这个声音,它就陡然突兀起来,渐渐地增大了。好像有东西在墙壁里相互摩擦着,朝陈韶的位置聚集。
陈韶离开了墙面,脸色有些难看。
他忽然想到,白蚁,是会在墙壁里筑巢的。
他看了眼尖锐的石头,举起手,用力朝刚刚自己贴上的地方砸下去。
砰!
手心反震得有些发疼,本就不堪一击的墙壁碎得更厉害了,裸露出其下成片的耳朵。
它们紧紧挤在一起,取代了砖石,撑起了整面墙壁,又蠕动着往中心聚集,组成了一个扭曲的、旋涡似的圆。
石头就刺在圆的中心,正扎在中间那只正对着陈韶的耳朵上,染上了一点血。
陈韶刚刚贴在墙上听的时候,那只耳朵,就隔着一面薄漆,也贴在他的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