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扑到穆国公夫人面前,泪珠子啪嗒往下掉,哭得真情实感。
\"亲家哎!我本来好好听你的话躲在庄子上,一动不敢动……可今儿一早听说世子爷没了,我实在坐不住啊!那是我亲女婿,我哪能连最后一面也不去送?\"
说着还扯着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我这一大一早就赶到国公府,却听门房说你带着我丫头来苏家了。”
“我又急急忙忙赶过来,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啊?世子爷尸骨未寒……\"
穆国公夫人表情僵住,脸上血色在这几句话里褪得一干二净。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苏明霁已抢上前,一把揪住王喜的后领子将人往人群中央拖了两步。
\"大家都听听!这老汉是世子夫人的亲爹!她方才不是说软软绑了她爹娘么?那她爹怎么好好站在这儿?!\"
他转身,目光如刀地劈向晴蕊,\"说!你方才那番话,到底是谁教的?\"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攥紧了袖口,另一只手护在肚子上,目光在穆国公夫人和王喜之间来回乱窜。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苏明霁又逼近一步,语气冷硬。
\"说实话!不然我这就拖你们去京兆府!到时候惊动了刑部、大理寺,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了结的事了!\"
晴蕊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手里那串碧玺手串也“啪嗒”一声脱了手,五彩的珠子散落一地。
“是我……是我婆母!是她把手串交给我的!也是她让我这样说的!”
“她说只要我咬死了是苏二姑娘指使,就能给世子报仇……我也不想害人的,我也是被逼没办法啊……”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天爷!原来是自导自演的?”
“拿自己儿子的死来诬陷人?这还是娘吗?也太歹毒了吧!”
“方才看她那架势,还以为真是苏二姑娘理亏呢,没想到是贼喊捉贼!”
议论声一层叠一层地翻涌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指摘苏软的目光,此刻齐刷刷转向了穆国公夫人。
穆国公夫人脸色铁青,她指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晴蕊,手指剧颤。
“你……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告诉我说……”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
她视线缓缓转向苏软,又看了看地上那串碧玺手串,再看了看嚎啕大哭的王喜和跪地求饶的晴蕊……
脑子里\"嗡\"的一声,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叫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是你!”
她猛地抬手,指向台阶上正梨花带雨的苏软,嘴唇剧烈哆嗦着。
\"……是你指使他们这样说的对不对?故意设这个圈套让我跳!\"
“苏软,你好狠毒的心啊!你早想好了要借机对付我穆家?!”
苏明霁笔直地挡在苏软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又冲又响。
\"穆国公夫人,您还真是怎么说怎么有理啊!您的亲家、您的儿媳,现在又成跟我们一伙的了?合着全天下的人都在害您,就您一个是清清白白的?\"
穆国公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几下,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只能拿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苏软,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金若身上低低啜泣的苏软,终于抬起头来。
“母亲!”
她红着眼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朝苏母的方向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女儿今日被人如此冤枉,诬陷我杀人下毒,还被人打伤在自家门口。女儿心中实在委屈,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苏母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在王喜、晴蕊和穆国公夫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身上。
“你先起来……”
苏软却没有顺势起身,反而又往下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手背上。
“母亲,女儿恳请您请出二品诰命的朝服冠带,带女儿进宫。”
说着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直直望进苏母眼里,语气坚定。
“穆国公可以在御前状告摄政王,说他是杀人凶手。那女儿也要上金銮殿,告穆国公夫人一个诬陷之罪,告她一个聚众围堵朝廷命官家眷之罪!”
台阶上下的嘈杂猛地静了一瞬。
连苏明霁都一时愣住了,偏过头来看她,嘴巴张着合不拢。
“告……告御状?”
苏母也愣在原地,目光在那双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停了几息。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今日这一出闹剧,穆国公夫人的挑衅、王喜的出现、晴蕊的翻供……
桩桩件件串联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拼成一条清晰的线。
一切的一切,都是苏软设计好的。
她想借机把事情闹大,然后反咬穆家一口,将杀人案变成栽赃案。
帮昭王从这桩命案中脱罪。
果真是好算计。
苏母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那双泪光盈盈的眼里,水光望不见底。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还是自己那个草包女儿吗?
从前的苏软,浑身都覆着尖刺,遇事便只会抢只会闹,可如今……
她竟能布下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局,将穆家,乃至自己母亲都算进棋局。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却一个字也不肯对自己说了?
苏母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不觉间,已从指缝间溜走了,怎么也抓不住。
“母亲。”
苏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苏母应声,便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却稳稳当当的。
“求母亲为女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