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营之外暗流涌动,帐内稳如磐石。
范文程独自伫立帐外阴影之中,垂袖敛目,静立无声。
他未曾过问前线夜袭战况,未曾进献计谋,甚至未曾望向辽西战场分毫。
可他眼底深处,藏着一缕极淡、极冷、极阴毒的暗流。
辽东战场的博弈,从来不止阵前厮杀。
真正的杀招,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
范文程蛰伏数年的漕运暗线、朝堂暗棋,在此刻悄然启动。
京中先前被王承恩东厂清剿漏网的贪官、观望勋贵、异心小吏,尽数被暗中牵动。
这群人藏在大明朝堂肌理之中,不聚众、不叛乱、不明目张胆异动。
只做阴微小事,蚕食国本、拖累前线。
粮草调拨,故意拖延三日;
军械押解,刻意滞留半路;
市井坊间,暗传流言蜚语,动摇民心朝堂;
如细蚁蛀巨木,如寒蛇噬心腹,无声无息,却日日耗损大明根基。
看似无碍,久必崩塌。
千里之外,紫禁城御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崇祯帝端坐案前,神色沉静如水。
案上堆叠辽东战报、粮械清册、东厂密报,辽西每一次攻防、每一处得失、京中每一丝暗流,尽数了然于心。
王承恩躬身侍立一侧,东厂缇骑早已遍布京城内外,将所有暗异动尽数查实掌控。
他低声禀报:“陛下,京中一众观望官吏暗中拖沓粮运、散布流言,暗线踪迹已尽数锁定,是否即刻抓捕清剿?”
崇祯指尖抚过诸葛亮的辽东奏疏,轻轻摇头。
“不急。”
他看完所有战报与密报,面对辽西小挫、朝堂暗蛀,无震怒、无猜忌、无慌乱。
整座朝堂暗流汹涌,可他心性稳如磐石。
执起朱笔,未批一字军令、未添一句叮嘱。
只在诸葛亮的奏疏末尾,重重圈下一道力透纸背的朱痕。
一笔落定,是全然信任,是全权托付,是绝不掣肘。
他将奏疏轻轻推至王承恩面前,目光笃定沉稳。
“传朕旨意。”
“辽东战事,悉听丞相调度。”
“户部、工部即刻全开运力,粮草、军械、箭矢,足额、准时、无缺运往辽西。”
“朝堂异动,你暗中监控压制,不惊大局、不乱军心,一切以前线战局为先。”
王承恩跪地叩首,沉声领命。
“奴婢遵旨!”
他即刻连夜出宫,调度六部,整顿漕运,扫清运粮阻碍,保前线军需万无一失。
帝心不移,全权托底。
这便是诸葛亮、法正以及所有辽西将士,最坚硬、最稳固的后方底气。
辽西,八阵中枢高台。
夜雾浓稠,夜风微凉。
诸葛亮披素色披风,临风而立,手中羽扇轻垂,静对沉沉夜色。
外围粮屯遇袭的急报送至案前,他扫过一眼,便随手搁置一旁。
神色无怒、无躁、无憾、无惊。
法正快步登台,拱手请命。
“丞相!今夜侧翼失守、粮屯被焚,是我巡防疏漏!”
“末将即刻调整布防,加密侧翼岗哨,增设暗堡伏兵,彻底堵死防御漏洞!另外可派轻骑夜出,追剿残余蒙古游骑,以绝后患!”
诸葛亮微微抬手,淡淡出声。
“不必。”
法正抬头,面露不解:“丞相放任敌军来去自如,长此以往,我军侧翼永无宁日!”
诸葛亮轻摇羽扇,阵中旗影随之缓缓轮转,八门枢机暗中更迭。
死门杀机内敛,惊、伤二门归位锁固,整座大阵收起所有破绽,化作无懈可击的壁垒。
他缓缓开口,道破全盘深远布局。
“一场夜袭,无关胜负。”
“多尔衮故意遣蒙古骑卒小打小闹、一击即退,只为试探我军布防虚实、松懈我军警惕、打乱我军节奏。”
“我若贸然追剿,必中他诱敌之计,旷野夜黑,极易遭铁骑伏击,徒增伤亡。”
“我若慌乱改阵、大肆调兵,反而自乱阵脚,暴露更多破绽。”
法正瞬间恍然:“原来多尔衮意在试探,而非破营!”
“不错。”
诸葛亮眸光清明,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辽阔辽东腹地。
“今夜小败,是提醒,亦是警示。”
“清军未竭、暗线未除、朝鲜粮船夜渡不绝、蒙古援军蓄势待发。”
“我方看似稳占锦宁,实则处处受制、处处有患。”
“与其躁进反扑,不如稳守固本。”
“不贪一时小利,不恼一时小失,步步为营、寸寸压实,静待对手底牌尽露、后劲枯竭。”
夜风翻卷披风,两军对峙格局彻底清晰。
明军稳守锦宁,帝心笃定、军心沉稳、阵机在手,以静制动;
清军伺隙而动,敛锋藏锐、小打耗敌、待援蓄力,以动试静;
朝堂暗蚁蛀心,关外暗粮不绝,明暗双线博弈,贯穿千里疆土。
辽东收复之路,不过四成,漫漫征途,真正的终局决战,尚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