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诸将议论纷纷,军心隐隐躁动。
法正大步踏入帐中,扫过满帐焦灼众将,径直走到帅案之前,拱手沉声进言。
“丞相,三边告警,局势崩坏在即,不可再拖!”
“广宁粮屯是我军关外重要补给中转站,绝不能丢!漠南驿路断绝,宁远彻底成孤城!海口航道被窥,海运粮道随时可能被劫!”
“三处要害同时受制,若不极速调兵解围,不出三日,辽西全局彻底被动,届时就算八阵图不破,我军也会不战自困、不战自溃!”
满堂目光,尽数汇聚在端坐帅位的诸葛亮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武侯下令调兵,等武侯破局之策。
诸葛亮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焦虑。
他面前摊开一张泛黄陈旧的辽东全域山川舆图,无多余批注,只清清楚楚标注着所有山川隘口、城塞要道、水陆航线。
修长指尖轻轻抬起,依次点过广宁、漠南、盘锦海口三处告警之地。
动作轻缓从容,稳若泰山。
片刻,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沉稳,却一语戳穿全盘棋局。
“多尔衮之心,路人皆知。”
“他这是弃正面强攻,转用空间换时间。以三处偏师异动,牵我主力、扰我军心、乱我布局,逼我主动分兵、自破阵法、自乱阵脚。”
一名参将急声追问:“丞相!那我军当如何应对?三处皆要害,无一可弃啊!”
诸葛亮抬眸,目光扫过帐下所有将领,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广宁不可丢,漠南不可纵,海口不可疏。”
“但是——我军主力,寸步不离锦州大阵!”
一句话落下,满帐哗然。
诸将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不分兵,如何救三处危局?
不分兵,如何挡四方蚕食?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却无人敢再贸然出声。
诸葛亮目光沉静,继续沉声定调。
“多尔衮赌我慌、赌我乱、赌我顾此失彼。”
“那我便以静制动、以主制次、以大局压小局。”
“他想逼我分兵自破,我便偏不分兵。他想拖我四面受制,我便以一座八阵图,锁死满清十二万主力,让他所有外围小动作,尽数落空!”
法正瞬间彻底会意,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
他瞬间看懂了武侯的顶级布局。
不分兵,不是不救。
是不动主力,另遣奇兵。
以大阵锁死敌军主力,再以小股精锐、关外乡勇、沿海卫所、宁远守军,各自就地御敌,不求全歼敌军,只求死守拖住。
让多尔衮的三面牵制,全部变成无效消耗。
法正当即拱手:“属下明白了!丞相是欲以不动破万动,死死钉死清军主力,断多尔衮根本翻盘之机!”
诸葛亮微微颔首,即刻有条不紊,接连发令。
“传我将令。”
“令:广宁守将就地死守,依托堡垒残垣,坚壁清野,不求出战破敌,只需拖住清军偏师,拖延时日即可。”
“令:宁远守军紧闭城门,固守城池,依托城防箭阵,死死压制蒙古骑兵,不主动突围,不损耗兵力,锁死漠南骚扰之势。”
“令:盘锦水师卫所即刻出动,伪装渔船近海巡查,驱离窥探敌船,严守海运粮道,不准敌军摸清分毫航道规律。”
三道军令,清晰利落,面面俱到。
不求速胜,只求稳拖。
以局部小兵力抗局部小战乱,保全主力大阵不动。
满帐诸将听闻,心中焦灼尽数消散,瞬间心神大定。
主帅沉得住气,战局便稳得住势。
辽西清军望台之上。
多尔衮已然收到三边全线动手的回报。
探子跪地禀报:“王爷!广宁已燃战火,蒙古三部成功截断宁远驿路,近海快船已然锁死海运窥探!三处战局,尽数起效!”
范文程轻声上前,低声研判。
“王爷,局势已成。如今就看诸葛亮如何应对。”
“明军若分兵驰援,八阵图必散,我军主力即刻强攻,一战定锦宁!”
“明军若死守不动,三处要害持续受损,补给、通路、外围据点逐一崩坏,不出旬日,辽西明军必然陷入全面困死之局!”
多尔衮立在风中,神色平淡,无大胜喜色,无半分得意。
他静静望向远处沉默如山的明军八阵图,眸底寒芒愈盛。
良久,他淡淡吐出四字。
“看他落子。”
他在等,等诸葛亮出错,等诸葛亮慌乱,等诸葛亮露出那唯一的、致命的破绽。
千里之外,京师紫禁城。
夜色初临,御书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辽西三边烽火急报、东厂暗线密报,两道加急文书,同步送至崇祯御案之前。
内侍垂首立在一侧,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崇祯端坐龙椅,从容翻阅所有战报,指尖轻轻抚过“广宁遇袭、漠南围路、海口被窥”数行字迹。
局势凶险,四面告急,可帝王神色自始至终沉静如水,无惊无怒,无慌无疑。
他从未怀疑前线方略,从未下诏催战,从未干涉武侯布局。
从容拿起武侯递来的十六字战略奏疏——稳锦宁、援广宁、守海口、镇漠南。
朱笔落纸,稳稳盖下帝王玉玺。
殷红印色,力透纸背,字字千钧。
不问战局、不疑将帅、不扰军机。
全权托付,百分百信任。
阶下王承恩跪地接旨,心中无比澄澈。
朝堂无数官员观望猜忌,三边战火连天告警,可陛下自始至终,坚定不移,信任武侯、托举前线。
这份君臣相知,是大明绝境之中,最硬的脊梁。
夜幕彻底笼罩辽西旷野。
寒星点点,冷风萧瑟。
明军八阵图中灯火次第亮起,连绵数十里,灯火规整有序。
无大军调动的喧嚣,无马蹄奔袭的杂乱,整座大阵依旧沉静如山,稳如磐石。
三边战火愈燃愈烈,阵前反而愈发死寂。
静得深不可测,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对面清营同样一片沉凝。
多尔衮严令全军固守,不攻、不退、不动。
依旧在等,等明军破绽,等战局翻盘之机。
旷野旌旗不动,旷野号角不鸣。
可所有局中人都心知肚明——
风势彻底变了。
棋局彻底深了。
从前的一城对峙,已成如今的全域绞杀。
明暗双线、三方战火、君臣对弈、枭雄博弈。
辽西这盘生死大棋,已然彻底步入最凶险、最焦灼的终盘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