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全军覆没的噩耗,瞬息传遍义州全城。
城头数万清军将士,无人再发一言,死寂压过血腥风声,人人眼底都是溃败后的惶恐。
唯独多尔衮,身躯挺拔依旧,不见半分崩溃颓态。
他五指死死攥紧腰间宝刀,指节绷得发白,凛冽狠戾的火苗,反而在眼底越燃越盛。
他自尸山血海厮杀登顶,半生戎马,败局见得多了,从未有过半分束手待毙的道理。
“范文程!”
多尔衮声音沙哑低沉,字字铿锵,稳稳压住城头慌乱气息。
范文程快步上前,拱手躬身:“摄政王。”
“诸葛亮想凭围困疲我、耗我、困死我。”多尔衮抬眼望向城外连绵明营,杀意凛冽,“那本王便先断他推进之路,让他数十万大军,寸步难进!”
“传我将令!全城青壮丁壮,即刻尽数登城协防!八旗重甲全军列阵瓮城,以备随时接应!”
“调正蓝旗、镶白营重甲步卒,即刻出城!在明军壕沟之外,连夜掘出三重拦城壕堑!寸土必阻,寸步不让!”
军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范文程闻言先是一怔,转瞬眼底骤然亮起精光,瞬间洞悉多尔衮用意。
“摄政王是想——以壕制壕,反锁明军攻城通道?”
“不错!”
多尔衮咬牙沉喝,语气带着悍然决绝。
“昔日先皇萨尔浒一战,便是以堑壕联营,大破明军攻势!诸葛亮八阵图精妙无双,终究要靠步兵推进、器械攻坚。”
“我城外三重壕沟,沟底密布尖木,沟内灌满冰水冻土!任凭他云梯再高、冲车再坚、阵形再整,也教他寸步难行,活活耗死在城下!”
一语落地,尽是死守到底的狠绝心计。
这是清军在松锦大战赖以翻盘的绝杀战术,是他们最擅长、最稳妥的死守战法。
随着传令兵疾驰奔走,沉寂的义州城外,瞬间再起杀伐动静。
数百八旗重甲步卒,顶着厚重盾牌,结成坚阵,悍然出城。
明军外围箭矢零星洒落,却难以穿透重甲盾阵。
冻土翻飞,寒雾低悬,士卒挥锹掘土不止。不过一个时辰,第一道丈余深的壕堑已然成型,森森尖木暗藏冰下,寒气逼人,杀机暗藏。
高地明军营帐之中。
法正立在帐前,看着斥候传回的战地景象,眉头死死紧锁。
“丞相,多尔衮这是拼死反扑了。”
诸葛亮缓步走到沙盘前,羽扇轻轻停顿,目光落在义州城西南方位,神色从容淡然。
“多尔衮久经战阵,绝非一败即溃的庸主。他掘壕拒敌,以守耗攻,是打定主意要与我长久对峙。”
“此人以堑壕疲敌,确实摸到了我军攻坚的要害。”
法正满脸忧色,上前一步急声道:“可我军耗不起!关外严寒凛冽,粮草转运艰难,补给线越拉越长。若是真被他拖上半月,三军士气必然大跌,届时战局反倒被动!”
诸葛亮淡淡一笑,眸光沉静通透。
“他想耗,我偏不给他耗的机会。”
“多尔衮掘壕只是治标不治本,他真正的死穴,从来不在城防,不在壕堑,而在城中粮草储备。孤城无援,粮草坐耗,死守只是苟延残喘。”
法正眼睛一亮:“丞相已有破局之计?”
“计已有之。”
诸葛亮话锋骤然一转,眸中精光乍现,语气沉了几分。
“只是速破义州,必先除一颗毒瘤。”
法正立刻追问:“何人?”
“清廷潜伏细作。”
诸葛亮低声道:“王承恩东厂密报,义州城内藏有一名潜伏三年的顶级谍子,专司刺探我军军机、传递假情报、扰乱战局。”
“前日多尔衮两万援军贸然入伏,并非全然轻敌。正是此人传出‘明军粮草不济、急于分兵巡粮、围阵虚空’的假消息,诱敌深入,险些乱我布局。”
法正心头巨震,神色骤变。
“如此说来,我军此前调动、阵型排布、粮草虚实,多尔衮尽数知晓?”
“不尽然。”
诸葛亮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此人虽精于潜伏离间,却也有迹可循。王承恩锦衣卫全程追查锁定,此谍子化名苏墨,身居义州守将府记室参军,全程居中调度城内情报。”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急促,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启禀丞相、孝直先生!王公公加急密信!”
法正即刻接过密信,一目扫过,脸色瞬间铁青。
“丞相,大事不好!”
“苏墨察觉身份即将暴露,已然提前动手!他暗中策反城中蒙古镶黄旗一部,约定今夜三更举火为号,私开西门,护着多尔衮亲率两千八旗精锐突围!”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
可诸葛亮闻言,非但不惊,反而缓缓抚掌,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
“好!极好!”
“本正愁多尔衮死守不出,无隙可破。他想深夜突围,主动离城,恰恰是送上门的破局良机!”
他即刻移步沙盘,羽扇快速指点山川地势,军令瞬时落定。
“孝直听令!”
法正肃然拱手:“末将在!”
“你领五千精锐步骑,连夜赶赴西门外十里落马谷。此地两山夹峙、谷窄路狭,是天然困杀死地。”
“你入谷设伏,切记一条——只围不封,虚留东南谷口生路。逼多尔衮残部,只能向东南逃窜!”
法正闻言微微疑惑:“丞相,东南直通广宁!广宁尚有清军余势,若是放多尔衮逃往此处,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诸葛亮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狡黠,缓缓摇头。
“并非放虎归山,是引虎入阱。”
“东南看似生路,实则我早已令关宁铁骑潜伏待命,专候逃敌。你只需依计行事即可。”
说罢,他转头看向跪地的锦衣卫百户。
“传我两道密令。”
“第一令,速报王承恩,即刻启动反间布局!故意泄露假军情,让苏墨笃定‘落马谷仅有少量巡骑、主力尽在东门、东南无兵可守’!”
“第二令,今夜二更,攻城全军佯攻东门!火光尽起、声势滔天,务必将全城清军主力死死钉在东门!”
“遵命!”
锦衣卫百户领命,转身疾驰而出。
夜幕快速笼罩辽东大地,寒雾锁城,大战暗流涌动。
义州城内,人心惶惶,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