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抱着那个男人不放,霍战淮嫉妒到几乎要发狂。
他也发疯一般想狠狠地把他们分开,只是,他这种烂人有什么资格?
在知道她就是苏棠之前,他多次让小张传话给她,他俩永远都只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希望他们互不打扰、互不干涉,他们都拥有绝对的自由,就算她喜欢别人,想跟别人在一起,他也会支持。
是他亲口说的,他支持她开始新的感情,支持她跟别人在一起。
她都是按照他的话做的,他没脸指责她。
“同志,你……”
见苏棠哭得这么凶,裴青山心口钝钝的疼。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特别奇怪,向来不信鬼神的他,竟莫名觉得人真有前世今生,好似上辈子他与这个小姑娘有很深的渊源。
难道上辈子,他真是她爷爷?
呸呸呸!
裴青山被自己心中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他也深深地唾弃自己。
有人好为人师,有人喜欢给别人当爹,他怎么还喜欢给别人当爷爷啊?
他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苏棠哭得他心口越来越不舒服,他没再胡思乱想,向来跳脱、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他,不受控制地像是长辈一般温声安慰她,“同志,你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苏棠确实有好多好多话想跟爷爷说。
她想问问他,倒在林轻的墓碑旁,身体被皑皑白雪覆盖,他冷不冷。
他孤独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是不是很疼……
但很显然,裴青山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要是一股脑儿地把这些话都说出口,他肯定会觉得她有病。
而且,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年轻,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她要是继续喊他爷爷,真的很奇怪。
“苏棠……”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正想放开他,正常地跟他说几句话,就听到了霍战淮的声音。
霍战淮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若此时她是抱着别的男人不放,他忽然出现,她肯定会有一种被捉包的羞愧感,特别尴尬。
但她抱着的是一手抚养她长大的爷爷,且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与爷爷久别重逢的喜悦,她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不过有霍战淮在,她也没着急跟裴青山叙旧,而是转过脸望向他,“霍战淮,你是来喊我一起吃晚饭的吧?”
“今晚你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以后也不用过来找我了,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你也赶快去忙吧。”
说完这话,她没再搭理霍战淮,而是拉着裴青山往楼下走,“裴同志,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儿事。”
裴青山刚好下班,肯定有时间。
男女有别,如果是别的陌生女人忽然找他,他肯定不会跟着那个人走的,但他就是无法拒绝苏棠,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见他愿意跟她说话,苏棠顿时笑逐颜开。
想到梦里爷爷佝偻着背,在她墓前老泪纵横的模样,她又止不住红了眼圈。
她就这么看着裴青山又哭又笑,看得他手足无措。
他笨拙地哄她,“同志,你别哭了,你想跟我说什么,我都听还不行吗?”
霍战淮面上血色仿佛被人一点点抽干。
在他的记忆中,苏棠的情绪向来稳定,他难得见到她有这么浓烈的情绪。
因为别的男人,生出的如此浓烈的情绪。
苏棠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跟个神经病似的,不想吓到年轻时的爷爷,连忙擦干眼泪说,“我不哭了。”
“我……我现在要回家,你去我家吧,我们一起吃晚饭。”
“这……”
裴青山觉得他俩第一次见面,他就跑去她家吃饭,真的挺不合适的。
但他是真的不想看到面前的小姑娘又掉眼泪,沉吟片刻,他还是笑着说,“行,我去你家里吃饭。”
说完这话,他忍不住悄悄按了下额角。
天呐!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哄孩子啊?
可明明他连个对象都还没有,哪来的孩子啊?
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吗?
他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苏棠都不像是一只猴子,只能带着疑惑与无奈,跟着她往楼下走去。
见他同意去她家里吃饭,苏棠就高高兴兴地跟他一起下了楼。
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霍战淮。
霍战淮用力按了下心口。
他知道,她跟她喜欢的人约会,肯定不想看到他,可着了魔一般,他还是失魂落魄地跟着他俩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人来人往,苏棠并没有跟裴青山提上辈子的事。
她就那么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眼圈通红,很快就到了四合院那边。
霍战淮紧跟在他俩身后,见他俩进了四合院,他也下意识想跟进去。
苏棠总算是注意到了他。
她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最近她跟霍战淮一起出去吃饭,付钱她都没抢过他,按理说,他吃她家的饭,也是应该的,但她跟爷爷说的话,不能被外人听到。
毕竟,她的经历太过离奇,她可不想被抓起来当成怪物研究。
她连忙转身堵在门口,尬笑着说,“霍战淮,我有话想跟爷……跟裴同志说,麻烦你回你家吧。”
被她下逐客令,他也才意识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进了家门。
他不想她单独跟裴青山相处,但她都赶他走了,他也不好赖在她家,他只能惨白着脸应声,“嗯。”
他刚失魂落魄地退到门外,苏棠就用力关死了大门。
听着重重的关门声,仿佛一记重锤砸在霍战淮心上,让他整颗心都如坠冰窟。
“爷爷!”
拉着裴青山进了堂屋,苏棠忍不住又喊了他一声“爷爷”。
顾烟在家,见苏棠带一位陌生男人回来,还喊他爷爷,吓了一大跳。
不过,她听苏棠说过这些年的奇遇,转瞬就明白了,他是苏棠在另一个时空的爷爷。
裴青山无奈地抓了把额角,“同志,你弄错了吧,我才二十三,怎么可能是你爷爷?”
苏棠越发确定,这就是她的爷爷。
2026年,爷爷70岁,现在是1979年,爷爷可不就是23岁?
自己活了两辈子的事,苏棠不会在外面乱说,但顾烟、裴青山都是她的至亲,她不想瞒着他俩。
她想和爷爷相认,像是上辈子那样做最亲的家人。
她又哭又笑说,“我没弄错。”
“裴同志,你相不相信人有前世今生?”
“上辈子,你就是我爷爷。我是你捡到的弃婴,你一手把我抚养成人,你是我的至亲。”
裴青山震惊到睁圆了眼睛。
真是他养大了这个小姑娘?
这怎么可能?
苏棠知道他不信,她直接说,“我知道你头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黑色胎记。”
裴青山觉得她在胡说八道,下意识反驳,“我都不知道自己头顶有黑色胎记,你怎么可能知道?你……”
不等他说完,苏棠就笃定说,“我就是知道!”
“上辈子,你总让我给你拔白头发,我给你拔白头发的时候看到的!”
“不信你自己照镜子!”
苏棠说话间,已经把镜子拿到了他面前。
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下头发,他头顶还真有一块一元硬币大小的黑色胎记!
难道,上辈子他真是这小姑娘的爷爷?
他还没从极度的震惊中回神,又听到她带着几分傲娇说,“你很喜欢吃辣椒,就算牙龈上火也要吃。”
“你不吃香菜,不吃葱姜,对,你还不吃豆芽和芹菜。”
裴青山瞳孔地震。
这些事,他都没跟他亲妹妹裴青月说过,这小姑娘竟然知道?
她那笃定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还知道,姑奶奶小时候被村里的二胖欺负,你趁着二胖蹲茅厕,扔爆竹炸了粪坑,炸得二胖一身屎。”
裴青山更是震惊到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次他炸粪坑,二胖哭得可大声了。
二胖妈泼辣又护短,见自家宝贝儿子受了委屈,在村子里破口大骂,扬言要打死欺负她宝贝儿子的小兔崽子。
他父母早亡,虽然他特别讨厌不讲道理、欺软怕硬的二胖一家,但他怕二胖一家针对妹妹,他也不敢在明面上跟他们撕破脸,这件事,他彻底烂在了肚子里,谁都没有提过。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知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本就莫名觉得面前的小姑娘亲切,现在她又说出了这么多别人不知晓的事,哪怕他依旧觉得自己有一个这么大的孙女儿很荒谬,却忍不住信了她的话。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脑袋。
做完这动作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动作,他做得怎么这么自然啊?
好像冥冥之中,他已经做过了千百次。
苏棠感觉到了他对她的亲近,笑得眉眼弯起,快乐得不像话。
见她这么开心,裴青山也没再端着,明朗笑道,“行,就当上辈子我们认识。”
“但我也没大你几岁,你要是在外人面前喊我爷爷,别人万一把我当成了老妖怪怎么办?”
苏棠自然也知道她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喊他爷爷。
可喊他裴同志,她又觉得太生疏了,她灵机一动,灿笑着喊他,“哥哥!”
裴青山接受了。
还怪开心的。
原本他只是和妹妹裴青月相依为命,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家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去了院子里。
陆聿城忙完就直接过来了,见顾烟在准备晚餐,他连忙撸起袖子,去厨房帮忙。
今天周六,学校没晚自习,林轻也回来吃饭。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站在石桌旁的裴青山。
她止不住觉得他熟悉,他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她小时候遇到的那位小哥哥。
听到开门声,裴青山下意识抬眸,也看到了走进院子的林轻。
穿着朴素的浅蓝色长裙的姑娘,清冷出尘,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花。
微风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又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知道,头一回见面,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姑娘不合适。
可看着她,他却怎么都无法移开眼。
仿佛终于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灵魂终于有了归宿。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