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听到程首长含糊不清说,“他……他乱给我用药。”
“他给我打完针后,我头……头疼,胸闷,难受……”
“爸……”
程首长一开口,口水就淌了出来。
在程曦兄妹的眼中,父亲的形象一直是高大的、伟岸的。
见程首长现在嘴歪了、说话都说不清,他们眼角都一片晶莹。
而程首长会变成这样,都是孟修远害的!
想到孟修远刚才还故意阻挠苏棠救治,一心想让程首长死,他们更是恨死了他。
程曦猩红着眼睛望向孟修远,“你把我爸害成这样,我绝饶不了你!”
“贺院长,孟修远这种败类根本就不配做医生,我要求现在就开除他!”
“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孟修远颓败地低下头,面如死灰。
如果是家庭条件普通的病患,出了这样的医疗事故,他还能跟他们谈一下赔偿,把这件事压下来。
可程家官职最低的,都比他父亲官职高很多,若程家想追究他的责任,他根本就不可能躲过。
他年少英才,本该前途无量,他真的不甘心就这么被送去劳改,缩在角落许久后,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他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降压药和肾上腺素你都分不清?连最基本的药物都分不清,你为什么要来做医生祸害别人?!”
程曦越说越是愤怒,“做错了事必须承担责任,不是你说一句不是故意的,你就无辜了。”
“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爸,我不想被开除,我不想坐牢,求求你帮帮我……”
看到秦旭,孟修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哑声说,“我是阿曼的丈夫,若是我坐牢了阿曼怎么办?阿曼是你唯一的孩子,爸你不能不管我。”
“闪一边去。”
秦旭一把踹开孟修远抓过来的手,冷漠地跟他划清界限,“我没有你这种草菅人命的女婿,明天你就去跟阿曼离婚!”
“爸……”
孟修远仿佛从来不认识秦旭一般,极度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他家世好,工作能力也强,秦旭向来欣赏他。
秦旭只有秦曼丽一个孩子,他以为,秦旭是真心把他这个女婿当家人、全力托举他的,他怎么都不敢想,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秦旭会如此冷漠地跟他撇清关系。
秦旭那冷漠无情的声音还在继续,“贺院长,这件事必须得严肃处理。”
“程副师长,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包庇孟修远这种杀人犯!”
孟修远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秦家需要他的时候,他是好孩子、好女婿,现在他倒霉了,在秦旭眼中,就变成没用的杀人犯了。
可若不是秦曼丽恶意羞辱他、嘲笑他只有三秒钟,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秦家人把他害得这么惨,凭什么他们摘得干干净净,他却要承受所有的恶果?
他缓缓抬起脸,看向秦旭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半分期待,阴沉沉磨着牙说,“爸,你真的好自私、好冷血。”
“既然你们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
秦旭眼皮突突狂跳,心中顿时生出了特别不好的预感。
果真,下一秒他就听到孟修远说,“我有你贪污公款、私底下收受贿赂的证据,你们秦家毁了我,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闭嘴!孟修远,你给我闭嘴!”
秦旭吼完他,又连忙向贺院长等人解释,“孟修远疯了!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疯狗乱咬人,想把我也拖下水!”
“我秦旭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我问心无愧,大家别相信他!”
贺院长没跟秦旭争。
秦旭有没有做这种违纪的事,查查就知道了。
孟修远还在疯狗般攀咬秦旭,秦旭则是无能狂怒,很快,这俩人就撕打在了一起。
苏棠没继续欣赏他俩狗咬狗,跟着程家人一起去了程首长的病房。
程曦英姿飒爽、雷厉风行、坚韧勇敢,但此时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程首长,却哭成了个泪人。
苏棠跟程曦有过几次交集,她很喜欢直爽、坦荡的程曦,看到她哭得这么惨,她心有不忍,温声安慰她,“程副师长,你别哭了。”
“明天开始,我会过来给程爷爷针灸,我再给你们写个药方,你们让程爷爷好好吃药,再配合针灸,差不多一个月,他就能正常行走。”
“小苏,你说什么?”
程曦用力抓住苏棠的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家别的人脸上也满是激动。
他们以为,自家要强了大半生的老爷子,此后只能卧病在床,他们都不敢想,他竟还能重新站起来!
程曦力气是真的大,苏棠手都被她抓疼了。
不过她能理解程曦的激动,笑着说,“程爷爷嘴歪、流口水的毛病也能治好,他只要配合治疗,能恢复如初。”
“棠棠,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只要你有需要,我程曦定万死不辞!”
苏棠好尴尬。
她真的不习惯别人向她道谢。
她借口要去给梁平安换药,连忙离开了程首长的病房。
程首长望向苏棠的眼睛里也满是感激。
他戎马半生,打过鬼子,翻过雪山,习惯了自己的强大,若此后只能这么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让人照顾,他只怕得生不如死。
多亏了小苏愿意给他治病。
小苏的恩情,他们全家都得记住……
“小苏同志,你真不考虑来咱们医院上班?”
苏棠没想到贺院长竟追她追到了梁平安病房。
这次给苏棠打下手,贺院长再次被她高超的医术折服,他真不想错过她这样的人才。
“我得好好准备高考。”苏棠依旧是老话术。
但这次,贺院长却不会被苏棠哄骗了。
他原本觉得,高考是人生大事,他不能耽误苏棠备战高考。
可前几天,他无意中听人说过,苏棠根本就不去学校上课。
而她不用去学校上课,每次考试成绩,都是年级断层第一,妥妥的状元苗子。
贺院长又蠢蠢欲动。
他觉得苏棠既然不用去学校上课,那就来医院上班呗,他多给她开工资就是了。
他笑着说,“小苏啊,我怎么听说,你不去学校上课啊?”
苏棠丝毫不心虚,胡说八道,“我在家里偷偷学,熬夜苦读。”
贺院长才不信呢,他正想厚着脸皮再劝苏棠几句,就听到她说,“我不喜欢上班,不过我可以教我哥裴青山医术。”
“以后他只要有时间就可以跟着我学医术,我愿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
上辈子,爷爷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她,这辈子,她也要把她这一身医术都教给爷爷,让爷爷过得更顺遂。
本来,苏棠不愿意来医院上班,贺院长还挺遗憾、挺着急的,听了她这话,他顿时眸光大亮。
裴青山是棵好苗子,聪明、勤奋、悟性也强,若苏棠愿意教他,他前途不可限量。
贺院长笑得合不拢嘴,“你教小裴也行。小裴,你可得跟着小苏同志好好学习,给咱们医院争光!”
苏棠愿意教他医术,裴青山也很开心。
他打小就特别想做救死扶伤的医生,小时候一位老中医送了他一本医书,他都快要把那本医书翻烂了,现在医术这么厉害的苏棠愿意带他,他求之不得。
“贺院长,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
说完,他又转过脸灿笑着望向苏棠,“棠棠,你以后教我医术,我是不是得喊你师父?”
苏棠吓了一大跳。
她觉得自己喊爷爷“哥”,就已经很不孝了,若是让爷爷喊她师父,这岂不是彻底乱了辈分?
她连忙说,“不用,你是我哥,是长辈,不能喊我师父。”
裴青山刚才是逗苏棠的,自然不会坚持喊她师父。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好像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那里有好多车,还有好多高楼大厦。
而梦里的他,看上去要比现在老很多。
他走在河边,竟看到河里飘着一个小娃娃。
梦到把那个小娃娃抱到怀里后,他就醒了。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梦里的那个小娃娃就是苏棠。
上辈子,真的是他养大了苏棠。
他也觉得喊苏棠师父怪怪的。
他还有一种特别强烈的预感,他觉得他快要记起上辈子的事了!
贺院长、裴青山都很忙,他俩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了苏棠、梁平安、霍战淮。
霍战淮手里依旧提着那只烤鸭和青团。
他知道,苏棠忙了那么久,肯定饿了,正想让她吃点儿东西,就听到梁平安傻乎乎笑道,“嫂子,你真厉害,我还以为程爷爷活不了了,没想到你竟然把他救活了!”
“对了,刚刚我妈过来了一趟,她说何师长今晚回来了,你可以让团长重新打离婚申请,去找何师长签字了!”
他迫切地想跟苏棠天天一起做数学题,顿了下又说,“要不你俩今晚就去找他签字吧,何师长最近老往外跑,我担心他明天一早又会去外地。”
霍战淮一颗心疼得好似瞬间碾灭成灰。
何师长回来了……
他以后连苏棠名义上的丈夫都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