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缓慢低沉的声音在村长家小院里响起,他慢慢地将当初去救苟丫时偷听到的那些信息以及众人的分析都说了一遍,随后又将他发现马粪再到和大牛一同去探查时能想起的细节都细细讲述。
苟丫低着头,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小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脚下的黄泥地上划来划去。
村长几人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是接着商议对策研究芽芽带回来的东西和书籍。
乱云岭这么偏僻,四周都是群山环绕,只在山脊两侧散落着零星的几个村庄,为何会有贵人跑到这里?
如今还有疑似官兵的人驻扎。
难不成真的藏了什么,就如大牛分析的那般?
藏东西……
藏东西?!
苟丫忽然猛地直起身子,眼神亮了几分。
她想起以前自己藏橡子时的那片林子,那处林子位于洼地,常年阴暗潮湿,附近村民也没几个会往那里走。
也因为这点,她才敢放心将自己的存粮藏匿在其中。
那片林子深处,有块靠山的空地,踩下去脚下似乎与别处的实落的地面不一样,似乎……是空的?
原先她只当是山里猎户挖的陷阱,踩出异样后连忙躲开,没敢多逗留。
如今细细回想,那地方位置隐蔽偏僻,且那林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大型可捕猎动物出现,也许那底下就是藏了东西?!
苟丫揉了揉眉心,还得再仔细想想,那山壁上藤蔓密布,透过缝隙似乎里头也有什么,只是当时没看清,她还以为是虫蛇。
……
乱云岭深处。
这两天几番试探下来,大牛表现的始终如一,就是个懵懂莽撞的山里少年,因为上过战场胆子比普通山民肥一些,其他并没有可疑之处。
甚至老五还假意撤离了看管人员,让坑里那俩人以为营地的众人都离开。
这两人也没有任何动静,只老老实实待在坑底。
应当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两名黑衣护卫对视一眼,最先押大牛进来的那黑衣护卫朝坑边走了几步,摸出一张纸:“小子,你站起来,看看这张图,知不知道这地方在哪儿?”
大牛瞳孔一震,很快恢复憨直的神色,“好嘞,大哥,我瞧瞧,只要是这附近的,我应该都认得个七七八八。”
“拿好了,别弄坏。”
大牛伸手接过纸。
这是一张手拓的简易地图,只有几根粗浅的线条与符号标记。
若是旁人,定然寻不着位置,可大牛只一眼就认出了图上标记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从小就在乱云岭长大,山岭的山那么多,他哪可能全认得。
而是这条路,正是他和陈大夫、杏花三人绕路过来的那一段!
这个位置,是苟丫指点让他们去寻她藏粮的那片林子!
大牛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他皱着眉,嘴里不住发出嘶嘶啧啧的声音。
“嘶,这图我咋看不懂?”
“啧,大哥,您这当真是俺们乱云岭的图?嘶……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又是啥意思?”
他作出一副费力辨认的样子,双手捧着图纸反复打量。
大牛心里门清,在这群人眼里,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路寻宝,只要寻到,他的小命就保不住。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拖,可再怎样也拖不了太久。没有价值的人,在那些所谓的上层人眼中连牲畜都不如,就像军营里的伤兵。
哪怕他们能活,可若是太费药,会残疾,那也是被丢弃进乱葬岗的下场。
一旁的熊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背抵着土墙,低头望向自己布满老茧与伤痕的双手,眸光沉沉一动。
这小子分明是在故意磨蹭。
先前都是他装出来的,这小子早就清楚,若是对方一旦顺着地图找到目标地点,他的作用完成的那一刻,他的小命也会终结。
倒也是个机灵的后生。
不管他来自哪一拨人,又或者真的只是山中农户。
熊波都决意要帮这小子一把。
不为别的,就为博一个可能,一个报仇的机会。
那些黑衣人日日都会提醒,让他想想家人,拿他的家人要挟。但熊波知道,他的家人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在他现身跟随这帮人动身后,对于这些人而言,自己的家人没有价值了,自己在寻到那宝藏弄开机关后也一样没有作用。
他能依靠的只有这双手。
现在似乎还能多一份指望。
“你不识字?三角符号是我们所在位置,五角的是要寻的目标,你再好好瞧瞧!”黑衣老五拧着眉捏着鼻子甩下一句话离开。
大牛顺着土墙缓缓滑坐回地上。
虎哥和爹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看到自己留下的记号,若是爹想到法子过来,他手里还有一把好武器,起码能分担一些。
他清楚自己爹的性子,没有万全把握,不会轻易让人过来。
若是实在没法子……
大牛将脑袋埋进膝盖,那只能带那些人去,希望他们寻到东西后就不会再来乱云岭,让荷花村平平静静地不被人发现。
就是有点可惜啊。
那金黄肥美油香四溢的卤鸭腿,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哩。
日头渐渐从山后爬升。
山里的潮气被冲淡了些许。
一道瘦小的身影拎着一只发旧的竹篮快步在山中穿行。
她没带任何利器,连把镰刀都没拿。
身上只有一件掉到看不出颜色的布衣衫被林间的风拂得微微晃动。
赵虎腿脚不便,杏花身子弱,其他人都上了年纪,一群人数来数去,只有恢复状况最好,力气也大的苟丫能跑这一趟。
苟丫撑着膝盖,蓬乱的长发随意散落。
这趟探查的差事,既是大伙商议后的决定,更是她自己主动央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