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船夫解了缆绳,长篙一点,官船缓缓离开码头。
进入主河道后,船身调了个方向,沿着运河,就往北方去了。
船越走越远,桅杆上的旗子在秋日里被风吹得平平地展开,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王砚明站在码头边。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汪显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笑着说道:
“砚明,看来座师大人很看好你啊。”
“他刚才跟你一个人说的话,比和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说的都多。”
“来年春闱,你可得好好表现。”
“别丢他的份。”
“会的。”
王砚明点头,将刚才林用修赠的几本册子收进了怀中。
随着官船的离开。
送别主考的队伍一下子散了大半。
各府的举人们三三两两拱手作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张文渊站在码头石阶上活动了一下站僵的腿,转头看向王砚明。
问道:
“砚明,咱们接下来去哪?回书院吗?”
王砚明想了想,吐道:
“不急,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蒲松林在旁边看了一眼天色。
说道:
“砚明,我定了下午回淮安的船,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蒲兄,你先别走。”
王砚明闻言,叫住对方说道:
“跟我走一趟。”
“等下的事跟你也有关系。”
“我?”
蒲松林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道:
“我有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好吧。”
蒲松林张了张嘴,也没有再多问,默默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随即。
几个人沿着码头边上的街巷往里走。
穿过了两条热闹的街面,又拐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巷子。
巷口立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文墨书坊街几个字。
继续往里走,两边全是书坊和卖文房四宝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
因为这时候是上午,所以这里不算太热闹,只有零星几个读书人。
王砚明带着众人。
一路走到最里面一间大型书坊门口停下了。
门口的匾额上,写着万卷堂三个字,字是烫金的。
虽然旧了,不过,擦得很亮堂。
六间门面一字排开,比旁边几家都宽出一截。
众人仰头看了看那块匾,又互相看了看。
张文渊满脸不解,开口问道:
“砚明,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啥?”
“印东西?”
王砚明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这间书坊,我已经买下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养正旬刊》金陵分号的铺面。”
唰!
几个人听后,全愣住了。
“买下了?”
李俊先反应过来。
问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们怎么不知道。”
“就这几天,抽空办的。”
“清点交接、核账、过户,花了三天的工夫。”
王砚明说道。
“可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金陵寸土寸金,这么大一间书坊,少说也得大几千两银子吧?”
众人不解道。
“用汪兄投的那三万两。”
“买铺面花了七千两,重新装修、收拾门面、招人手又花了三千多两。”
“剩下的留着做书坊的流动资金。”
王砚明侧身让开门口,说道:
“多说无益,先进去看看吧?”
“好。”
随后,几人跟着他迈过高高的门槛。
进入万卷堂里面后,才发现铺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
靠墙三面都是书架,一直顶到房梁,上面满满当当的码着书册。
柜台都是实木的,刷了一层新漆,上面摆着笔墨和账本。
六间铺面,有的是印书接单,有的是负责堆货,有的则是负责出货和销售的,功能十分齐全。
后院更大,穿过一道月洞门进去,左首是刻印工坊,几个师傅正坐在长凳上调试雕版。
右首是存纸和存货的库房,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整齐地码着成摞的纸料。
看到王砚明后,掌柜的立马迎了出来。
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袍子,到了王砚明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说道:
“东家,您来了。”
“嗯。”
“窦掌柜好。”
王砚明点了点头。
说道:
“我带几个朋友过来看看。”
“书坊里的情况,你给他们大概介绍一下吧。”
“好勒。”
窦掌柜应了一声,当即认真的给几人介绍了起来。
从规模人手,到每月出货量等等,十分详细。
听得几人目瞪口呆。
好一会。
张文渊才回过神来,看着王砚明问道:
“砚明,合着你这些天不见人影,原来都是在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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