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最大的一间木屋,就是议事房。
杨逍坐在正中的木凳上,让人把巴恩及手下两个头目叫来。
巴恩来到房间,参见杨逍后,随即与田阿满互相点头示意。
杨逍看着田阿满:“以后天狼帮的兄弟就在富顺落脚,他们负责从川南铁山采买高品位铁矿石,押运回来。银钱从制盐的收入里出,你们两个商量着办。”
田阿满看了巴恩一眼,点头应下:“没问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我给李墨哥那里报备就可以啦。”
“田总管爽快!”巴恩拱手行了个礼,“我们兄弟和家眷最好能安排住在一起,相互好有个照应。”
田阿满指了指营地后山的方向:“后面有三排木屋,几十间房,本来预备杨都督以后扩军用的,你们先用着。”
“多谢!”巴恩拱手致谢。
杨逍满脸笑意看着田阿满:“还有件事情,你嫂子给我提过几次,就是替你去向宋鬼主提亲。但眼下火枪改良正到要紧处,兄长那边身子也不太好,等我忙过这一阵子,一定尽快把这事办了。”
田阿满还没有开口,宋瑛正好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门口经过,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她端着汤碗离开的时候,肩膀比方才松了几分,脚步声也比方才轻了些。
杨逍又给贺君勇写了一封信,让卢忠派人连夜送走。
他们回到黔州城,许文举、雷敬宗带着所有将领、官员早早站在城门外迎候。
杨逍此次深入西川,确实冒了很大风险,许文举等人真是担心坏了。
见他平安回来,众人迎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表达欣慰之意。
杨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把吴承宗让到前面来:“这位就是誉满天下的冶铁名匠吴承宗大师,他已答应出山来帮助我们改良燧发枪。”
众人也向吴承宗致礼,表示欢迎。
“不敢当名匠之称,都督才是当世奇才,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火器,我不过是为都督打个下手。”吴承宗面色谦逊,向众人拱了拱手。
许文举心思细腻,侧身低声吩咐身边一个亲随:“派人去归云山庄报个平安,说都督回来了,过两日便去探望。”
回到府衙坐定,杨逍把天狼帮和刘黑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讲太多细节,只说刘黑子在青城后山伏法,天狼帮从此归附护国军,日后川南铁山的矿石有了着落。
众人听完,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才有人开口接话,语气里没有太多快意,更多是一阵说不清的沉闷。
第二天一早,杨逍就带着吴承宗去了城外工坊。
何师傅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几个老工匠等在门口。
见杨逍领着吴承宗走近,何师傅带着人迎上前来:“见过都督,这位想必就是吴承宗大师?”
杨逍笑呵呵地回道:“何师傅,这位就是吴大师,某已领教过他的本事,以后和你一起打理工坊的事情。”
简单寒暄几句后,何师傅侧身引路,带着吴承宗沿着工坊的炉子边走边看。
何师傅从炉前拿起一段粗铁坯递过去:“道长看看这个料。”
吴承宗接过来掂了掂,又用指甲在断口刮了一下,摇了摇头:“杂质太多,渗碳不均匀。”
何师傅听完深深看了吴承宗一眼,满脸欣喜:“吴大师果然好眼力,厉害。”
杨逍在桌边铺开一卷图纸,上面画着燧发枪的剖面结构,线条细密,每一处都标了尺寸。
吴承宗看了一会儿,指着枪管根部一处地方道:“这一段必须用宿铁精钢打造,避免加大火药后出现炸膛的情况。”
杨逍把图纸转过来看了一遍,又问他几个细节。
吴承宗一一作答,指出的几处都是实打实的要害。
何师傅在一旁连连点头,没有插嘴。
杨逍面带微笑:“何师傅,你看吴大师的这些建议是否可行?”
“太好了,吴大师的见解高出我们许多。”何师傅由衷赞叹道。
杨逍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文举:“那好,许长史,请你立即草拟一份文书。”
“任吴大师为黔州道牧监,与何师傅共同执掌工坊事务。”
“诺!”许文举微微点头,提笔记下。
“有吴大师加入,我们黔州道工坊一定会越来越好,老夫一定好好配合吴大师,尽快改良好燧发枪。”何师傅满脸喜色。
吴承宗眼眶微红,深深一揖:“蒙都督不弃,众位同行抬爱,我定当不负都督所托,与大家齐心协力,为护国军打造更多更好的神兵利器。”
杨逍伸手扶住吴承宗的双臂:“吴大师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其余工匠早知吴承宗的大名,也纷纷由衷地向吴承宗道贺。
热闹稍停,杨逍又提起另一件事:“火枪兵在战场上跟对方强弩对射时吃过大亏,我想打造一批坚固的长盾牌,专门用来掩护火枪手推进。最好再建一支专门的刀盾手队伍,盾在前,枪在后,列阵推进。盾牌不需要精钢,本地铁料就够。”
何师傅一听便接了过去:“盾牌的事交给老夫,本地铁料管够。都督给个尺寸,我安排人先打出样子来。”
杨逍道:“高要过胸,盾牌立地结成盾墙,可以护住后面蹲下的火枪兵。”
何师傅点头应下:“五日之内给你看样。”
许文举在一旁记下谈话要点,随即提起招募工匠的事,说准备再招一批铁匠和木匠。
杨逍点头:“这事你拿主意,工坊的人手只增不减。”
处理完工坊的事,杨逍让许文举等人回府衙,自己带着杨亮骑马去了归云山庄。
天色将暗,山庄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亮,火苗被晚风压得低了些,在灯罩里静静晃动。
他推门进屋时,李昭正靠在榻上喝药。
见杨逍进来,他将碗递给旁边的侍女,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
杨逍在榻边坐下,没有多说军务上的事,只讲了青城山的竹子和富顺山间的风,说那边比黔州凉快不少,入夜后露水很重。
李昭听着,偶尔问一两句,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等到药力上来,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杨逍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院子里。
李瑜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竹叶,见他出来,没有问他几时走,只说了一句:“灶上还温着粥。”
杨逍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接过她递来的粥碗,喝了两口:“过两天某还得去一趟朗州。”
李瑜点了点头,接过空碗,没有多问什么。
“兄长这几天精神怎么样?”杨逍问。
李瑜道:“时好时坏,但比上个月好些。你回来,他总是高兴的。”
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穿过竹林,竹叶在头顶上方沙沙作响。
在山庄小住了两天后,杨逍返回黔州,带着许文举和几名幕僚赶往朗州。
水寨已经初具规模,码头上堆着新伐的木料。
几十名船工正蹲在船坞边修补一艘旧船。
两根粗大的铁链已经横跨河道,沉在水面下,末端固定在两岸的石墩上,铁链绷得笔直,像两根浸在水里的大鱼背鳍。
曹师雄和贺君勇等人老早就在岸边等候杨逍他们。
陈万顺也跟在一旁,听杨逍说起刘黑子的结局,没有多说什么,只闷声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那几艘从荆南水军手里缴获的斗舰,已经全部修复完毕,甲板重新铺过,投石车换成了抛射火药罐的架子。
杨逍蹲下身看了看铁链的固定桩,又转头环顾两岸:“做得不错。但两岸的碉堡要用石头的,木头的挡不住火箭。”
曹师雄站在他身后应道:“已经在挖地基了,入冬前能砌好。”
杨逍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河岸,回头望了一眼那几艘斗舰的轮廓,对曹师雄道:“过几天我把何师傅和吴道长都请过来,研究给船只加装护甲和火炮的事。”
曹师雄愣了一下:“火炮?”
在杨逍前世的记忆里,青铜火炮与燧发枪的发射原理大致相同,只是不知道以现在的材质和工艺能否造出来,他心里也没底。
杨逍淡淡地道:“火炮只是某的一个想法,具体能不能造,还要看吴大师他们的手艺。”
他们继续沿着岸边巡视了一趟,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