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山上。
王进看着眼前的精兵,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日,陆续有人拉来亲友入伙,如今,精兵队伍已扩至五十一人。
虽然队伍不太齐整,但至少像模像样,也没有以往拖拖拉拉的现象。
“兄弟们,大家可能都听说了郭达兄弟的事情。
他被地主恶霸欺负,不仅家破人亡,连自己都遭羁押,生死难料。
有人可能觉得,这大雪封山,出行都难,不方便救援。
也有人认为,郭达不过是山寨一名小小辅兵,并不重要,不值得我等冒险。”
王进的声音逐渐低沉,让众人听来,心中也极为压抑。
王进停顿片刻,手一挥,声音由低沉转为铿锵有力,
“但,我要说,山寨任何一人,我等都没有理由抛弃,这无关他是否有钱财、是否有地位。
只要他是寨中一员,哪怕是扫地的、打柴的,那也是我等的兄弟。
诸位说,有人要欺负兄弟,我等同意吗?”
在场众人渐渐眼神火热。
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贴心贴肺、暖意融融的话,不少人眼眶泛红。
当王进大声相问时,许多人都捏拳大吼:
“不同意!”
“不同意,打死他个贼厮。”
“不同意,打死地主恶霸,救出兄弟来。”
声音先是参差不齐,很快便如小溪汇入江湖一样,渐渐汇成同一种声音:
“打恶霸、救兄弟。”
“好,大家都重情重义,不亏是我登云山的好兄弟。”
王进欣慰大笑,
“现在我命令,邹渊头领率五名精兵先行探路,及时回报消息。
到达刘家庄后,邹渊头领所部负责堵住其后路,不得让一名成年人漏网。
欧阳寿通头领率二十名精兵做先锋,赶到刘家庄后正面进攻。
邹润头领率二十名精兵,随我与周云清头领一起殿后。
到达刘家庄后,我与周云清头领率亲卫负责正面增援,邹润头领所部负责两翼侧面进攻。
石勇头领率剩余精兵与所有辅兵,镇守山寨,不得有失。
听懂了没?”
“懂了。”
“下山,兵发刘家庄。”
登云山上,战气冲霄。
登州城内,一片祥和。
东门外十里牌,孙氏酒楼一间阁儿内,乐和与孙立、孙新兄弟俩一起,围着炉子喝酒吃肉。
这种吃法唤作“暖炉会”,据说在东京汴梁特别流行。
三人正说着话,阁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位眉粗眼大、丰乳肥臀的少妇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三人止住话头,伸手请来人快快入座。
“顾大嫂,酒楼生意再好,您也得顾惜自家身体,一应粗活,让那些帮佣干便是。”
乐和满脸堆笑。
这少妇正是孙新的妻子顾大嫂,江湖上有个绰号,唤作“母大虫”。
顾大嫂一屁股坐在孙新身旁,一边撸起衣袖,露出藕一般的雪白手臂,抄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塞入口中:
“唉,我是个劳碌命,哪一天能得闲。
嗯,牛肉如此吃法,极为鲜嫩。
伯伯、乐和兄弟,你俩快吃啊,牛肉在这汤里烫久了便不好吃了。”
孙立与乐和也拿起筷子,喝酒吃肉,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说,那王进身边有好几条好汉,如今已入伙登云山?”
孙立抿下一口酒,心中一动,忍不住感慨起来,
“想那王进,世代军汉,其父王升老教头,何等德高望重。
我等这些军官,多少人承他恩惠、得他指点。
只因为恶了高俅那厮,便祸及家人。
那王进自己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却遭高俅那厮一再迫害。”
孙新、乐和两人陪着叹息。
顾大嫂端起酒杯,一口将酒倒下,骂道:
“这满朝廷都是瞎了眼的,竟然让高俅这种小人窃居高位、迫害忠良。
那皇帝老儿也稀里糊涂,辨不清忠良。”
孙新吓得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浑家的嘴:
“俺的姑奶奶,你可别啥都往外说。你……”
他还想多说几句,瞥见顾大嫂杏眼圆睁,连忙松开手,提起酒壶,给浑家倒了一杯:
“喝酒、吃菜。”
顾大嫂哼了一声:
“没见过你这么怂的。咹,乐和兄弟,几时得空,快将那王进领来给嫂子认识认识?”
乐和连忙点头答应。
孙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顾大嫂“噗嗤”一笑:
“伯伯,有话就直说呗,这里都是家里人,可不是你那登州州衙。”
孙立脸上一热,举杯与乐和、孙新碰了一下,一口抿下,叹息一声:
“如今,这天下乱象已现,入山落草的不计其数。
我听说,前一阵子,那高俅一名得力手下失踪,太尉府征调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前往华州剿匪。
岂料,那韩存保被山贼打败,全军覆没。
回京后,高俅大怒,斥他剿匪不力,差点要把韩存保斩了。”
乐和三人吓了一跳,顾大嫂一脸疑惑:
“堂堂节度使,败一仗便要被斩,这高俅也忒猖狂了吧。”
孙立摇头:
“如今高俅圣眷正隆,谁敢捋他虎须。
那韩存保幸亏是老太师韩忠彦的亲侄子,韩家在朝廷中关系深厚,高俅有所顾忌,最终只将韩存保削了职,留了他的命。
若是换作其他人,哼哼。”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顾大嫂等人皆明其意,一时都觉胸闷难言,阁儿内只听得那暖炉内的菜汤“咕嘟咕嘟”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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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庄所在的上水村,距离登云山不过二十余里,临近海边。
作为方圆数村顶尖的大财主,刘得志的家占将庄子东部全占了。
再过去几里地,便与登云山脉接壤了。
时已黄昏,刘得志酒足饭饱之后,正在前厅里与独子刘树良叙话。
刘得志近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是喝人奶可长寿。
为此,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都得喝一口人奶,必须是现取的那种,且不能用器皿装盛。
其子刘树良便成了他的“寻奶特使”,四乡八村,到处搜刮奶娘。
“爹,咱家地窖里那几个女人,何时才能动?”
面对刘树良的提问,刘得志并未立即回答,他沉思一会,方才缓缓开口:
“儿啊,刘家庄这鬼地方,靠近海边,土地贫瘠。
庄内百来户人家,几百口人,全都穷得叮当响。
你看他们要么煮盐,要么出海打鱼,如此辛苦,每日不过赚得十来文钱,连糊口都难。
再看我们家,自你爷爷发家开始,到你已经三代,在此能立下这么大的家当,你可知道有何秘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