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睁开眼,有些惊奇地看她:“竟这般好?”
琅嬅点头:“是呢”
“那还等什么?朕立即去拟旨,明日便去宣,帮咱们二郎将人定下来,省得叫人捷足先登了。”
说着就要起身。
琅嬅哭笑不得地赶紧按住他:“官家怎么比我还急?”
赵祯理直气壮:“这不是你说的好吗?既是好孩子,便该早些定下。”
琅嬅叹笑:“我是觉得好,可这做父母的替孩子挑婚事,同孩子自己挑,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我就怕我看着千好万好之人,偏偏二郎不喜欢,到时候岂不是要成怨侣?”
赵祯却不以为然:“那些父母看中而孩子看不中的,说到底,是父母和孩子离心,或是从未懂过,问过孩子真正想要什么。所以父母越是看重,他们反而越是厌恶。”
他说着,抬手握住琅嬅放在自己额边的手,认真道:“但三娘不一样。三娘一腔慈母之心,天地共鉴。二郎又一向孝顺贴心,最是信服于你。只要是你喜欢的,二郎定也会喜欢。”
琅嬅被他说得一愣。
仔细想来,竟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
赵暄这孩子,自小便极是体贴她,若她说张家小娘子好,赵暄即便不立刻动心,也一定会先去看对方的好处,而不是先入为主地抵触。
不过赵祯转念一想,又道:“可感情之事,也的确不好明说什么。这样,你不妨先透个意思,咱们再寻些机会,叫他们二人见上一面?”
琅嬅刚要说好,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笑出声。
“那张家小娘子比咱们二郎足足小五岁,如今还不到年岁呢。”
赐婚倒是可以慢慢来,太子妃人选本就该早早定下,大婚也要慢慢筹备,等张家小娘子满十五再嫁,时间倒不算难安排。
可若说相看,实在太早了些。
谁知赵祯听了,反倒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琅嬅愕然:“好在哪里?”
赵祯说得兴致勃勃:“日后你多寻些由头将人召进宫来。春天赏花,夏天避暑,秋天打猎,冬天烤火,哪个不是办法?人进来的时候,你同朕说好,每隔三岔五,朕便让二郎来一趟。教他们多遇上几回,最好再学说书里那样,什么掉珠钗、丢帕子、诗会头筹、投壶帮手,咱们都给他们安排上。这两三年下来,不信成不了。”
琅嬅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可以这样吗?
赵祯越说越来劲,抬眼看她,眉梢都带了点少年似的狡黠:“三娘,可要同朕做个赌?”
琅嬅呆呆问:“赌什么?”
赵祯坏笑着:“若这样下来,能叫二郎主动来请婚,待二人大婚以后,朕便禅位,也去过一过闲云野鹤的自在日子。到时候我想去哪,三娘都要陪我同去。”
他拉着她的手,下意识放在胸口处。
琅嬅心口忽然又酸又软。
嘴上却嗔道:“好啊,怪不得官家这般主动为我出谋划策,原是有私心的。若二郎不求呢?”
赵祯半点不慌:“不求?那也容易。只要这些年,他没有旁的动心之人,也不对张小娘子避之唯恐不及,到时朕直接下诏赐婚禅位。再由三娘来定去往何处,朕来做三娘的跟屁虫,陪三娘去天涯海角就是。”
琅嬅被他逗笑了。
“敢情无论怎么选,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赵祯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只问:“赌不赌?”
琅嬅看着他。
想了想,到底轻轻点头。
“赌。”
——
岁月温柔,各家亦有喜讯频传。
顾宅里,顾廷煜拉着曼娘的手,来到顾老太太面前。
两人双双跪下时,顾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几乎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刚要说话,顾廷煜却先一步开口。
“祖母,我想娶曼娘为妻。”
顾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顿。
曼娘也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顾廷煜。
顾老太太原本预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喉间。她当然盼着曼娘能留在煜哥儿身边,可那是做妾,是知冷知热地伺候他,给他先生下一男半女。
娶妻,是另一回事。
顾老太太正要开口,顾廷煜却像早已料到她要说什么,低声道:“祖母,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近来我越发觉得力不从心,科举是不敢再去了。若强撑着上场,考不考得中另说,只怕还没到放榜,我这条命先交代在贡院里。”
顾老太太脸色微变:“不许胡说。”
顾廷煜笑了笑,神情很平静:“不是胡说。祖母,我只能再布下另一条线。只是这条线,大概要至少十年,甚至更久,才能见丝端倪。十年之后,便是我真的做到了,到时又能娶什么样的贵女?得陇望蜀是要不得的,贪心太过,更会伤了身边人难得的一颗真心。我不想那么做。”
他说着,握紧了曼娘的手。
曼娘眼眶一下红了。
顾廷煜继续道:“所以请祖母成全。要么,就让曼娘做我真正的妻子。要么,便还是将她嫁与他人。若叫她只以侍妾身份跟着我,为我生儿育女,我做不到。”
屋中安静了很久。
顾老太太看着跪在下首的两个孩子,犹豫许久,最终闭了闭眼,像是咬碎了什么不甘。
“罢了。”
曼娘猛地抬头。
顾老太太看着她,声音里仍有不甘,却也有几分认命:“你既要做他的妻子,往后便不能再只把自己当个伺候人的丫头。顾家虽败了,规矩还在。该学的,都得学。该担的,也都得担。你若有一日叫我知道,你辜负了他……”
曼娘含着泪,重重磕头:“太夫人放心,我绝不会。”
顾廷煜也低头行礼。
顾老太太看着他,终于还是红了眼。
“起来吧。”
——
狄府。
卫恕意躺在床上,脸色虽有些倦,却仍旧温柔宁静。大夫坐在榻边替她诊脉,狄咏站在一旁,一脸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终于收回手,脸上露出笑意,起身拱手道:“恭喜郎君,恭喜娘子,是喜脉。”
狄咏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整个人几乎喜出望外。
“当真?”
大夫笑道:“自然当真。只是娘子身子柔弱,头三个月还需仔细养着,切莫劳累。”
狄咏连声应下,又慌忙叫人送大夫出去,开方子,领赏钱。屋中一下热闹起来,门外的明兰听见喜脉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欢快地跳了起来。
“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她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跑,像只撒欢的小鹿,忍不住开心地向所有人宣布这一好消息。
“祖父,祖父,你听到了吗,我要做姐姐了!”
“小蝶姐姐,我要做姐姐了,我终于是姐姐了!”
“小桃小桃,日后过家家,不用你做我女儿了,我要有弟弟妹妹了,我要儿女双全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