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嗫嚅了一声:“贺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而疏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贺云川截断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好了,不逼你了。”
孟韫捏着话筒,没出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当然,成年人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希望你的选择对得起你的决定。”
他说完这句话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孟韫握着话筒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胃里突然翻上来一阵恶心。
那股酸意来得很急,她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干呕了两声。
喉咙里发紧,眼眶跟着泛了酸,可她忍住了,没有吐出来。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弯着腰捂着嘴,连忙擦了手走过来:“太太,您还好吧?”
孟韫直起身,摆了摆手。
深吸了两口气,把那阵翻涌的恶心感往下压了压:“没事,有点恶心。”
“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用。”
孟韫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靠进软垫里:“我缓一会儿就行。
你去忙吧。”
王妈迟疑地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应了一声,缩回厨房去了。
云城的夜比南都要凉。
贺忱洲赶到医院的时候,时钟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被夜风吹得微乱,步子迈得大而快。
季廷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急诊大厅的长廊,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廖修源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了石膏高高吊着,脸色蜡黄。
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看见贺忱洲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话,被贺忱洲抬手止住了。
“人活着就行。
其他事等你养好了再说。”
廖修源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站在一旁的护士小声说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探视时间不能太长。
贺忱洲点头,又看了廖修源一眼,转身出了监护室。
走到走廊尽头,一个下属快步迎上来,递过一个平板:“贺部长,廖司长出事那段路的监控全部查过了,三个摄像头同时损坏。
事发前后半小时的影像都是空白的。
不是巧合,是人为提前破坏的。”
贺忱洲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段黑屏的视频截图,时间戳和地点都对得上。
他没有说话,把平板递还给下属。
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没有点燃。
“廖修源自己的车呢?”他问。
“被交警队收押在车管所的扣押场里了。”
贺忱洲把烟从唇间取下来捏在手里,转身往外走:“叫上人跟我去车管所。”
随行的几个下属面面相觑,没有多问,快步跟上。
季廷紧走两步跟上贺忱洲,低声问:“贺部长,大半夜去车管所是为了什么?”
贺忱洲边走边说:“他的车是老款的。
那种车型有内置的行车记录仪,独立供电,和车机系统不联网。
如果肇事者只破坏了路面的监控,未必动得了车上的东西。”
季廷眼睛一亮,不再多问。
加快了脚步跟出去。
车管所的扣押场在城市边缘。
看守的值班人员被叫起来开了门,手电筒的光在成排的报废车辆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辆撞得几乎报废的老式警车前。
车头完全变形,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引擎盖翻卷着翘起来,保险杠脱落在一旁。
贺忱洲蹲下去,绕到副驾驶那一侧。
他没有管那些扭曲变形的铁皮,伸手探进仪表盘下方的空隙里,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
他用力往外一拽。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被他从缝隙里扯了出来。
机身沾着碎玻璃渣和干涸的泥渍,但指示灯还微微闪着绿光。
下属们围过来,看见那东西上的指示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部长,这是……”
“内置行车记录仪。”
贺忱洲把设备递过去:“独立供电,不联网,断电后仍能保存数据。找个技术人员把里面的储存卡取出来,连夜读取。”
“是。”
贺忱洲站起身,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夜风吹过来,灌进他敞开的领口,他站在那辆扭曲的废车前,目光落在车头那道深刻的撞击痕迹上。
良久,他从口袋里重新摸出那支烟,这一次点着了。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短短一瞬,又暗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齿间散出来、
继而被冷风吹散。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孟韫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