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叔便是《驱魔警察》里的那位风叔。
前番方得两位警司作陪,同林厌一道共饮早茶。
闻得身侧孟超唤声,风叔按灭烟蒂,循其指尖望去,一座修葺一新的三圣屋已然矗立于眼前。
寻常三圣屋,风叔身为道门中人自然皆是听过见过的。
唯独这座三圣屋,竟透着几分不凡。
听闻往昔多年皆是断壁残垣、瓦顶破洞漏泄天光,如今竟已换了一番模样。
青砖重予勾缝,门头檐角皆经重修,正脊两端嵌了一对小小的青石狮,兽首低俯,兽目圆睁,嘴角噙着煞气。
檐下悬两盏素油纸灯,灯上火纹明灭,一望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楣嵌一方白玉石匾,古体‘三圣居’三字以朱砂浸刻,厚重老杉漆木门配太极纹古铜门环,屋前明堂开阔无杂物遮挡,煞气三毒竟被压得不敢冒头。
虽无浮夸雕饰,然遥遥望去便似有一股清正肃穆之气萦绕。
风叔只觉胸口师传玉佩微微发暖,他眼前一亮,开口道:“好一处吉星高照的福地,在此修炼至少能省去两成苦功!”
风叔不由加快步履,快步来至三圣居外。
可当他漫然扫过,瞧见三圣居侧墙正绘制神像彩样的小鬼、马尚峰二人时,登时顿住脚步。
“这是……”
孟超紧随其后,顺着风叔的视线瞧去:“喔~~这是大师好友的弟子啊。”
说着,孟超踮起脚尖凑到风叔耳边,低声私语。
“没事的,居士这两个弟子都傻不咙咚的,一个比一个呆。”
“不。”风叔未挪开视线,只抬起一手制止道:“这两位绝对不简单!”
风叔眯了眯眼。
在他眼中,那正憨笑擦汗的小龟,还有那傻呆呆露出一排白牙的糙脸大汉,二人一副夸张谐趣的模样,却带着一股沉厚气势。
小龟与马尚峰,恍若有一股白烟自侧面拂来,烟过之处二人当即变了神态。
一身鎏金战甲层层覆身,周身金光四溢!
在风叔眼中,二人双腿沉稳扎地,肩背如山岳亘古不移,眼帘轻轻垂落,长睫掩去眼底锋芒。
双拳紧握,气势强横,只觉一股如山威压扑面而来,好一番强者风范!
马尚峰体内的皇道护体之气,小龟的纯阳童子法坛之身,皆是世间罕见,风叔自出师以来还是首次于传闻之外亲眼得见。
“道门金甲神将!”风叔脱口而出,眼底震动。
两个原本看着憨憨的弟子,身影竟在风叔眼中径直向上拔高,好似两尊小巨人一般。
令他蓦然想起师爷当年与他说过的:
“金甲神将,非道门大成者不得炼得,以道门秘法炼出的左右护法神将,镇煞护法,合则成天地至阳双护法,专克阴邪!”
而眼前这两位,刚猛纯阳,镇坛护阵,若再搭配上一位精通高深阵法的高人,这威力恐怕……
念及此处,风叔理了理自身衣袍袖口,确保未有失礼,方与二位金甲神将见礼。
小龟和马尚峰连忙回礼,手忙脚乱,等风叔走过去以后才开始打闹起来,将手掌上沾染的油漆往对方侧脸擦去,一阵嬉笑。
风叔上前轻叩三圣居的厚重木门。
嘭嘭嘭--
稳稳的落了三下。
一息过后,房门竟自行开启。
风叔迟疑一瞬,却见身侧孟超全然不顾这些,大步便迈了进去,风叔扫了眼里头,确保并无不妥,这才抬步迈了进去。
孟超一进门便抄起桌上水壶倒了一大杯狂饮起来,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一饮而尽后用牛仔衣的袖口擦了擦嘴,然后才说。
“这位是隔壁区警局的风叔啊。”
风叔连忙道:“叫我阿风也可以。”
风叔心中惊悸不已。
环顾三圣屋内,百废俱兴,气象万千,浑然是三圣归位的象征,处处皆是勃勃生机。
上一次饮早茶,林厌道友所言关于‘师承法脉’的那一番话,恐怕是真的。
风叔稍缓心绪,这才主动上前对林厌抱拳问好道:“道长两月不见,近来如何?”
为人须知分寸,道门修士更是要辨明上下主次,不可乱了辈分,自是不敢再称林厌为道友了。
过去两月?
林厌邀风叔落座叙谈,回顾这两月光景,斩妖邪斗徐福,还顺带证了仙身,一举突破地仙境界,过得那是相当顺遂,福缘齐至。
二人闲谈间,风叔忽语气谦和地问起了草庐居士。
“不知道那位前辈,是……”
自风叔现身,居士掐指一算,便回了二楼,免得二人照面。
所以风叔只听得居士的名号被屡屡提起,却始终未曾得见其本尊。
林厌笑了笑,便以‘居士正在闭关修炼’为由搪塞过去了。
风叔此次来意不在此,虽有些许遗憾但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而聊起自己在警局遇见的事情。
“……那九菊一脉当真是一支邪脉,吉地凶葬,硬生生把原本上好的风水穴,变成了葬尸地,阴上加阴,凝阴不散,简直就是邪魔歪道!在我种花大地上胡作非为!”
风叔越说越气,语气逐渐加重。
风水穴位机缘巧合之下得成,且还是在城池之中,这就更难得了,却不想竟被九菊一脉的美智子,给改成了葬尸地,平白添了一处阴煞土地,周遭的生人、住户迟早都要遭难。
而且对方还拿种花人的尸体藏毒,亵渎亡者,毒品也会危害一方,简直罪大恶极!
那美智子破坏种花风水,反观林厌二人呢,却将本是凶地之处硬生生改了风水格局,重新变作吉地。
这么一对比,风叔笃定林厌乃是正道中人,当即就完全放下了心里的顾虑将情况全数托出。
原来风叔昨日追查线索的过程中,便已顺藤摸瓜,利用【符乩追踪法】寻到了对方在港岛的落脚点。
只是可惜斗法被打断,那处又是对方地盘,那美智子转眼便消失不见。
可是修邪者心术不正,更不用说九菊一脉本就是当年隋唐时期种花扶桑两地交流贸易之际,扶桑人窃走种花家奇门遁甲道术,再与神道教巫术、咒术相融,专行阴毒邪法。
用风叔的话说:“天下奇门遁甲出种花,九菊一脉心术不正,简直给祖法蒙羞!”
风叔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十六瓣菊花’的图案,这便是九菊一脉的标志。
林厌瞧着眼熟,只觉这朵菊花图案,也像是扶桑皇室的象征,既是以奇门遁甲与神道教术法结合而成的邪法,自然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那美智子如今是否知晓,神道教早已被林厌、居士合力覆灭,就连他们的老祖宗徐福,也都紧跟着身陨道消了。
那夜天照大神以草薙剑,也就是常说的天丛云剑,没入云层,点亮夜空为林厌贺,现在看来这番行为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似乎是在传达:扶桑一点也不需要老祖宗,借你地府之手将其灭杀才好。
神道教被徐福掌控早就变了味,天照大神也看得不喜,所以就冷眼旁观了。
死了一个徐福,对于扶桑神系来说,就像是死了一个路人般随意。
只是徐福已死,神道教已灭,然其留下的影响尚存,九菊一脉从数百年前便开始接触种花家的道术,长期在这片土地上活跃,拿种花家的东西来对付种花家的人,也不怪风叔动怒。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九叔遇见了,怕也是要大开杀戒。
没准直接招来自己的前世魂加身,在九菊一脉来他个七进七出了。
而风叔此行,便是想起了林厌当日吃早茶时的承诺,此次来求援,俗称砌佢踩场。
稍微粗俗点就是:直接找到对方地盘,一起干他丫的!
那美智子与风叔法力难分上下,但各有优势。
风叔承正统一脉,又是种花正宗,所以对九菊一脉天然压制。
而九菊一脉呢,则是术法诡谲,难以预测。
上次斗法一战风叔让对方吃了亏,所以那美智子一定不会甘心,待卷土重来想打风叔一个措手不及。
风叔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请林厌出马坐镇。
风叔还有一个女儿,身边又都是不靠谱的人手,届时一旦打起来,没有一位大佬坐镇还真难放下心来。
两方之间冲突不可调和,林厌便兑现承诺答应下来,定下时间便在今晚。
二人正各端起一杯茶水送入嘴中。
却在就要饮下时,风叔却忽然眉头一皱,转而看向门外面。
“喂,你找谁啊?”
“怎么,这地是你家的啊,在这站一站都不行啊?”
孟超跟人在吵,风叔听得脸都红了,那分明是他那新任警局搭档林警官的声音。
林警官不信神佛妖鬼,坚定信奉唯物主义,只是遇上风叔以后便开始有了动摇,但年轻人却又撇不下面子,非要说亲眼看看才能行,看了以后再用他那英明神武的唯物观,将风叔的小把戏给粉碎。
风叔今日来求援,不曾想这林警官竟悄悄追了过来,站在门口不远处往里头张望,一个劲的与孟超推搡着。
孟超直接将他扒开:“喂,我在执行公务,你再在这里捣乱,信不信我直接带你铁牢一日游啊!”
林警官扫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你当我是吃素的,谁不是当差的一样。呐,我就是找人的,又不是来踩你的点,你看在大家都是警察的份上放我过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嘛。”
见林警官油盐不进,孟超脸都气红了,心道若是金麦基在此便好了。
金麦基是个混不吝的老油条,身手也不弱,虽然总是敲他脑袋,但这时候金麦基若在一定会站出来挡在前面,叫对方去警局里‘喝奶茶’。
而孟超平日内向,性子偏软,面对林警官怕是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