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林宇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羽绒外套。
卫衣的帽子拉到头顶,头上又扣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冬天的校园安静得有些慵懒。
教学楼之间的银杏大道上落叶早就扫干净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体育课的哨声。
他过了检查后,从AI学院的侧门溜了进去。
看得保安老吴和一群警卫员一愣。
“林老师这是要玩哪一出啊?”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根走。
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跟他擦肩而过。
那几个人正激烈讨论着等下食堂吃什么,根本没分神看他一眼。
没人多看他一秒。林宇微勾了下嘴角,步子不由得迈得更松快了些。
循着课表,一层层往上找。
刚走到五楼拐角,还没看见五零三教室的门牌号。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直接穿透了走廊的墙壁。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这嗓门极大,震得楼道的声控灯全亮了。
林宇的脚步硬生顿在原地。
他的表情在帽檐下面变得极其精彩。
这中二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台词,除了周昊那小子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教室后门。
伸手捏住门把手,无声地推开一条细缝。
侧着身子,像泥鳅一样挤了进去。
教室里乌泱泱全是人。
两百多号学生把阶梯教室塞得满满当,后排甚至连过道上都加了好几排红色的塑料凳。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视线死盯在讲台方向。
林宇贴着墙角站定,抬头一看。
帽檐底下的嘴角猛地一抽。
周昊站在讲台正中央。
双脚叉开,站了个极其不标准的马步。
左手向着天花板高伸出,五指夸张地张开。
他面前半空的位置,悬浮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大约六十厘米长,外壳被打磨成了流线型的锋刃状,隐约有点剑的轮廓。
腹部掏空了四个大洞,内嵌着四个微型旋翼。
尾端粗暴地伸出两片金属稳定翼。
整体造型透着一股浓烈的硬核中二审美。
那把“飞剑”此刻正颤巍巍地悬浮在空中,机身轻微地打着摆子。
四个旋翼飞速旋转,发出类似蚊群过境的嗡嗡声。
看那摇晃的幅度,随时都有可能砸到地板上。
“各位同学看好了!”
周昊右手捏了个剑诀,猛地往上一挥。
那个动作大开大合,仿佛真的是个在做法的剑仙。
“起!”他大吼一声。
飞剑的旋翼转速骤然拉高。
嗡声瞬间变成了尖锐的空气撕裂声。
机身摇晃晃地往上猛窜了大约两米,悬停在了黑板的最高处。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夹杂着刺耳的口哨声。
前排几个男生兴奋得直拍大腿。
周昊极其受用地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本剑仙法力深不可测”的得意笑容。
可惜帅不过三秒。
那把悬在半空的飞剑,姿态忽然开始发飘。
它先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往左边斜了十五度角。
紧接着机头猛地往下一点,又朝右边疯狂打转。
其中一个旋翼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卧槽!”周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施法的双手立刻放了下来,开始手忙脚乱地在空中胡乱比划,试图隔空控制那个失控的铁疙瘩。
“稳住!”
“往左一点!”
“大爷的你给我稳住啊!”
飞剑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指令。
它在空中划出一条极其诡异的死亡螺旋线,机头彻底倾斜。
直地朝着讲台侧边的位置扎了下去。
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它扎向的那个位置,坐着个人。
张小曼。
她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檐宽得像个小型遮阳伞,严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还拿着一根笔,似乎正在本子上写写画。
“小心!”台下好几个学生连忙准备去接。
张小曼始终没抬头。
但她握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像是捕捉到了头顶急速逼近的气流变化。
下一秒,右手离开桌面。
动作极其随意地往上一伸,五指精准地一合。
咔!
五根纤细的手指,稳稳当地扣住了飞剑的剑柄处。
四个疯狂旋转的旋翼在她掌心旁边嗡鸣了两声,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火了。
教室里瞬间一点杂音都没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难道是安排好的剧本?
不过她单手接剑的姿势好帅。
周昊咽了口唾沫,在台上站得笔直,试图挽回刚才崩塌的颜面。
“不愧是曼姐!”他竖起大拇指,扯着嗓子强行打圆场,“这飞剑看来灵性极高,它认你为主了!”
张小曼没理他这茬。
她放下手里的笔,左手把草帽的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拎着那把失去动力的飞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一言不发地朝着讲台走去。
周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贴上了黑板。
张小曼的步伐其实很慢。
她穿着一双平底帆布鞋,走路甚至都没出声。
但每往前迈一步,台上的周昊就觉得喘气有点费劲。
张小曼走到讲台前站定。
右手举起飞剑,手腕往下重一压。
砰!
金属外壳和实木桌面狠地撞在一起,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前排几个男生吓得往后缩了脖子。
台下两百多号人谁也不敢吭声。
空气里全是一股看好戏的兴奋劲儿。
林宇站在后排角落里。
他把后背靠在墙上,双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看着台上拼命缩小存在感的周昊,再看看气场全开的张小曼。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忽然有一种老父亲在幼儿园玻璃窗外偷看的既视感。
这堂课,确实有点意思。
张小曼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乌泱泱的学生。
她的视线扫过全场。
“这飞剑为什么会摔下来?”
她的声音非常清晰,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死的。
“周昊同学心里肯定觉得,是我嫉妒他长得帅,偷偷按了遥控器干扰他。”
台下的学生捂着嘴开始偷笑。
周昊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没有!我绝对没这个想法!”
张小曼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那我现在来告诉你们真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