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是什么东西?”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怪物,它想夺走我的身体,用我的皮囊复活。”
李嗣闻言一愣,叹了口气:“幸好失败了。”
木人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多少什么。
“师弟,我之前问你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嗣问什么事?
木人说:“你想不想和师兄走一条路?”
李嗣思索片刻,摇头笑了一声:“师兄,别闹了。”
“你才活了多久,我才活了多久?”
“就凭咱们两个还能往哪儿走呢?”
修行需要时间的积累,道观内的师兄弟们太短暂了,见识浅薄,看不清前路。
三师兄能找到什么东西呢?
最多不过是一条邪路罢了。
木人缓缓抬头,说道:“我的确不行,但师傅可以。”
“你有没有想过,师傅在我们身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是想得到什么?”
李嗣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他知道师傅想对仙人下手,不仅仅只是几个仙人,可能是天上地下所有的仙人。
木人却裂开嘴,说:“师傅其实是在找一条路,一条能剿灭所有仙人的路,这条路就在你我身上,所有师兄弟的身上……”
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吹的木人摇头晃脑。
它继续说道:“我们是师傅埋下去的种子,等到开花结果那天,师傅就会亲手摘下来。”
“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被安排好的结局。”
李嗣盯着木人,开口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木人悄悄笑着:“我看到了你们都没看见的东西。”
“我看见了,师傅想要的道。”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种下什么因就能收获什么果。
在这片空旷的草原上,张茂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道观的道,就在他们这群弟子身上。
“不用去找别的路,只需要赶在师傅之前,走上这条路就可以了。”
木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回荡在李嗣的耳边,深入识海,印在心中。
李嗣面露茫然,还是不理解师兄在说什么。
此时他只有一种感觉,莫名其妙,稀里糊涂。
然后,木人走到李嗣的面前。
它伸出一只手,手掌心里攥着一把泥土,泥土中埋了一粒种子……种子生根,在寒风中,长出了毛茸茸的嫩芽。
李嗣瞳孔放大,看见了一缕鲜艳的红色。
木人底声说:“这是师傅的道。”
……
陈清月走进道观,庭院里有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树,地上落满了枯叶。
她仰起头,绕着老树走,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藏人。
“咔嚓~”
脚下传来声响,陈清月好像踩断了什么东西。
她默默低下头,在乱糟糟的枯叶里,看见了一个七零八落的木人。
树枝湿漉漉,盖着厚厚的积雪,这是李嗣的木人……它走进道观没几步,就被抓到树下,撕扯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谁把它拽走的呢?
另一个木人吗?
陈清月想了想,弯下腰,把枯叶掀开,再顺手把木人扔到了旁边。
果不其然,挪走木人之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树洞。
洞口不大不小,看起来很深,看不清楚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陈清月捏了个法诀,把一团火球丢进了树洞内。
“沙沙~”
阴风吹进道观,老树沙沙作响。
火球落入洞口,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树洞里的场景。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干瘪瘦小,破破烂烂。
陈清月挑起眉头,仔细查看了几眼。
被藏在树洞里的尸体是一位十多岁的少年,身穿道袍,眉眼之间还留有一丝稚嫩。
“这是谁?”
师兄还是师弟?
陈清月没多细想,树洞里就冒出了浓烟,发出“兹啦兹啦~”的响声。
尸体被火点燃了,越来越旺,很快就烧得面目全非。
火势从树根蔓延,老树没有幸免遇难。
大火烧光了枯叶,老树扭来扭去,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哀鸣。
陈清月站在火场中央,选择袖手旁观……火是她放的,没有救火的义务。
这场火一直烧到了天亮,道观只剩下一片废墟。
陈清月拍拍手掌,走出大门,然后渐渐走远了。
大约两三天后,
遍地残骸的废墟里,长出了一根毛茸茸的嫩芽。
嫩芽随风摇晃,口吐鲜血,吐出了一团软趴趴的肉泥。
肉泥在雪地里艰难爬行,留下一条血淋淋的痕迹。
它好不容易爬进道观大厅,钻进了被熏黑的石缝。
地面开始颤动,碎石一块接着一块掉落。
“啪嗒~”
“啪嗒~”
风雪中,一个巨大的背影从废墟里站了起来,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草原更深处。
几个遗民跪在雪地里,恭恭敬敬的目送石像远去。
泽国历史中的神明,真的复活了。
……
李嗣眼皮颤抖,问木人:“师兄,我要怎么做?”
木人伸出手掌,握住了他的肩膀,它说:“这具皮囊是师傅给你的,你必须摆脱掉皮肉的束缚,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什么意思?”
“师兄帮你扒皮。”
李嗣扯扯嘴角,问道:“很痛吗?”
木人说:“不会。”
“你把自己想成一具干尸,一块石头,皮肉只是黏在身上的外物,把它们脱掉你就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的吗?
李嗣将信将疑,被木人推进了一座新的道观。
它拿出一根染着血的麻绳,把人绑在石像上。
木人站在大厅内,低下头颅,摸出了一把明亮的屠刀。
李嗣背后冰凉,意识渐渐清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兄,你把我的皮扒下来之后放在什么地方?”
木人想了想,说:“给石像穿。”
这么多年,道观早就被掀开了屋顶。
石像风吹日晒,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不如把师弟的皮扒下来,给它穿一件衣服。
谁穿不是穿呢?
“不对。”
李嗣才回过味儿,抬起眼皮,看见大门外多了一个干瘪身影。
它走进庭院,静悄悄的,站在木人身后。
这是同一具干尸,还是另一具干尸?
“师兄,你身后……”
李嗣张了张嘴,想提醒师兄。
木人却笑了笑,摇摇头,说:“师弟,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干尸从木人背后走出,爬上石像,站在了李嗣的面前。
四目相对,瞳孔泛白。
恍惚之间,李嗣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师兄好像被干尸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