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零七分。
林辰站在酒店侧门阴影里,先给赵阳发了条微信。
“准备睡了,酒店安保森严,固若金汤,晚安。”
随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要是让赵阳那小子知道他半夜一个人上街溜达,能连夜跨国报警。
富人区的夜晚很亮。
霓虹灯、酒店招牌、酒吧门口的豪车,还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表面看着挺有秩序。
可只要多走三条街,灯光就开始断档。
柏油路变成坑洼土路,排水沟里黑水缓慢流动,苍蝇白天上班,晚上加班。
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是警笛,再接着是狗叫、摩托轰鸣和女人尖叫。
林辰停在街角,灵识顺着夜风悄然铺开。
火药味,血腥味,烂水果和垃圾堆发酵后的酸臭味。
这地方灵气稀得可怜,煞气倒是很足。
以前看新闻总说某些国家武德充沛,现在亲自体验一下才发现,这儿的人命可能还没菜市场里的烧鸡贵。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贫民窟。
白天坐车路过时,那些铁皮棚子勉强算个人间,现在太阳一落,直接化身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富人区和贫民窟之间只隔着几条街。
差距却大到离谱。
一边醉生梦死,一边你一枪我一枪。
这鬼地方到底谁喜欢来啊?
林辰今晚出来,绝对不是闲得发慌想当什么非洲蝙蝠侠。
主要是刚落地就被狠狠上了一课,他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这部戏吴惊连房子都押上了,要是拍摄中途器材车被抢,演员出点事,剧组一停摆,他那三千万的真金白银就直接在非洲大草原上打水漂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打工人才不会管他拍不拍,反正都有钱拿,他这带资进组的可是把底裤都押上了。
资本家这口饭,也不好吃。
林辰沿着街边阴影前行,始终卡在监控死角和路灯盲区里。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传来急促的摩托声。
两辆越野摩托从岔路冲出,车灯没有全开,只留着昏黄小灯。
前面一辆白色旅游车正往酒店区方向开。
两辆越野摩托,车灯都没全开,一左一右,风骚地吊在一辆白色旅游车后面。
车里坐着四个吓傻的外国游客,车顶还绑着大包小包。
距离保持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钱说得没错,这帮孙子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剧组,只要看着像肥羊,直接无差别开启“零元购”,主打一个众生平等。
其中一名摩托骑手抬手摸向腰间,另一人加速准备别车。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林辰弯腰,抠了块石子,屈指,太阴灵气在指尖一转。
去你妈的零元购。
“啪!”
三十米外,左侧摩托前轮猛地爆开。
车身当场失控,骑手连人带车冲进路边垃圾堆,半截身子扎进烂菜叶和破纸箱里。
另一辆摩托刚要转向,林辰第二颗石子已经到了。
后轮钢圈被打歪,车子横着滑出去,骑手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最后脑袋咣地撞上旧轮胎堆。
没死。
但下半辈子只能靠别人帮着数钱了,前提是他有钱。
旅游车司机吓得油门踩到底,头都不敢回,直接冲进酒店区。
林辰走过去,蹲下身,从其中一个骑手腰里抽出一把短枪。
枪旧得寒碜,弹匣里还有五发子弹。
他又翻了翻两人身上的口袋。
三部手机,一部日文系统,一部德文系统,还有一部屏保是东南亚女孩合照。
现金有美元、欧元、本地币。
更绝的是,皮夹里还有两张酒店房卡,一张租车公司小票,和一张手写号码。
林辰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彻底有数了。
随机劫掠团伙。
专吃机场、酒店、港口这几条线。
抢完手机现金,房卡还能二次入室,吃干抹净。
全产业链上下游都打通了,搁非洲玩O2O商业闭环呢?
林辰把短枪撞针随手掰弯,扔进发臭的排水沟,又将两人的手腕用摩托刹车线死死捆在一起。
一个骑手醒了半截,嘴里含混骂着什么。
林辰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点。
对方瞬间安静了。
林辰拿起那张手写号码,灵识扫过纸面残留的油污和红土味,随后看向北边。
旧港方向。
思考片刻,炼气五层给予的强大底气让他没有耽搁,转身进入更深的巷道。
越往北,路越烂。
墙上到处是涂鸦,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
有醉汉躺在路边,怀里抱着空酒瓶,身边一条瘦狗翻垃圾,翻得很有职业尊严。
路上有几拨流动巡逻队,说是巡逻,其实两边身份都很暧昧。
穿制服的枪背得松垮,穿便衣的腰里鼓囊囊走路带风。
谁是警察,谁是强盗,谁今天兼职哪个身份,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林辰也懒得猜。
在这里讲证件,不如讲枪法,讲法律,不如讲美金。
不过这都跟林辰无关,在灵识的上帝视角下,他如闲庭信步一般,绕过了所有巡线,连只狗都没惊动。
二十分钟后,林辰停在贫民窟边缘。
前方是一处废弃修车厂。
铁门歪着,招牌只剩半截,院里堆着报废车壳、轮胎和油桶。
几辆改装皮卡停在棚子下,车头焊了粗糙钢板,旁边还有四辆越野摩托。
其中一辆皮卡挡风玻璃碎裂,车门上有一条很明显的白色划痕。
白天堵路那辆车,也有这道划痕。
找到了!
林辰没有立刻进去,他蹲在墙外阴影里,灵识向内扩散。
修车厂地面上有十九个人。
外院六个,三两成群,正抽烟、喝酒、打牌,笑声淫邪。
棚子里七个,正围成一圈,眼冒绿光地清点弄来的手机、单反相机和各种现金。
修理间里还有三个被打伤的当地司机,手被绑着,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血。
办公室里三个人。
一个戴着红帽子的黑人坐在老板椅上,显然是头目。
桌上摊着一张破旧的地图。
林辰目光透过破窗缝隙,直直落在地图上。
机场,酒店,旧港拍摄地,几个富人区高端酒店。
甚至连剧组临时驻地那栋三层小楼,都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英文单词。
“中国电影队。”
“机器。”
“现金。”
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辰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帮孙子,不是专门针对中国剧组。
而是剧组已经进了他们待宰的肥羊菜单!
专门针对还能谈条件,这种随机狩猎,就是看谁肥就咬谁一口,今天拿钱放过,明天换一拨人照样来零元购。
行,算你们有种,敢动老子投的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俩大嘴巴子。
林辰现在很冷静,冷静得想把这群人全塞进报废轮胎里。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杀人容易,善后麻烦。
最关键的是,这个修车厂未必是终点。
外面打劫的,里面分赃的,后面肯定还有负责洗钱和放风的渠道。
林辰沿着围墙绕了一圈,灵识继续往下压。
很快,他发现修车厂后方有个被铁板盖住的地下入口。
入口两边守着俩喽啰。
一个抱枪打瞌睡,另一个正拿着手机看视频,笑得嘴都快裂了。
地下还有空间?
林辰刚想探清下面的情况,办公室里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红帽黑人抓着一部相机,冲手下吼了几句。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顶了回去。
“那些华夏人雇了专业武装安保!而且全副武装!不能随便动!会惹上大麻烦!”
红帽黑人用力拍着桌子,满眼贪婪:“他们有的是钱!他们的机器比那些破首饰值钱十倍!”
瘦高个骂道:“你想死就自己去!那可是华夏!他们都会功夫!喘腻撕工夫!出了事没人能保住我们!“
林辰听到这儿,全明白了。
背后果然还有老大。
这窝点充其量只是个前端的外包小作坊,难怪老钱提到交保护费时,那脏辫男听到某个名字后忌惮地退了一步。
红帽黑人显然不满,伸手在地图上狠狠戳了戳剧组驻地,他又说了几句本地话。
林辰听不懂,但从那种亢奋的情绪里能感到纯粹的贪婪。
穷疯了的人还和你讲什么道理?
上面没点头,他们不一定敢大规模动剧组。
可要是单独落单的工作人员,或者一辆走错路的工作车,绝对会被他们啃得连渣都不剩。
林辰正准备靠近地下入口,继续探查,灵识忽然捕捉到了更细微的动静。
地下室里,有女人压着嗓子哭。
不止一个。
哭声被厚铁板和发动机残骸挡住,普通人就算站在铁板旁边也听不见。
紧接着,一个男人用英语骂道:“闭嘴!明天把这几个外国人卖了。”
另一个男人下流地笑问:“那个女孩能卖高价吗?”
“东南亚来的,年轻,护照都在我们手上,当然能。”
林辰停下了脚步。
夜风卷过废弃修车厂,带起汽油、血和铁锈的刺鼻味道。
这帮孙子,可比黑心资本家脏多了。
拦路抢劫不够,连人口买卖的生意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