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高堰处理完政务,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永寿宫。
卿柔在殿门外等着,屈膝行礼。
高堰连忙将人唤起:“天热,咱们进殿说话。”
卿柔点头,跟着高堰的步子走入寝殿中。
到了殿内发现,偏殿软榻的矮桌上已然备好了薄酒。
高堰垂眸看着桌上的酒,转头看了看卿柔。
她今日刻意装扮了一番,一席桃粉色广袖薄衫,内里穿着白色裹胸纱裙。
他微微挑眉,坐在榻边看着卿柔:“说吧,有何事所求?”
往日钟氏对他一向随意,从来没有这般的隆重过。
定然是有所求了。
既然高堰问了,卿柔也不隐瞒。
她抬眼,看了一眼高堰的神色如何后,才急切问道:“皇上昨夜不是歇在皇后娘娘宫里吗?
皇上夜里可曾去看过公主?
公主如何?”
卿柔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高堰。
高堰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公主睡得很好,彻夜不曾哭闹。”
彻夜不曾哭闹?
卿柔心中揪紧。
“皇上可曾去看?”
卿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堰。
她看着高堰的神色,见他侧脸,卿柔蹙眉。
被一个娘子问得说不出来话。
高堰冷脸,转脸看着卿柔:“皇后博学,公主定然被她照顾得很好。
上朝之前朕去看过公主,她平安无事。
钟氏,你为何总是盼着孩子有事?
难道在你心里,公主出事,借此污蔑皇后名声,比公主的平安更重要吗?”
盼着公主出事?卿柔眉眼焦灼:“皇上,妾怎会盼着公主出事?公主彻夜不闹,本就可疑。”
“钟氏!皇后求子十年,绝无可能亏待公主。
公主彻夜不闹,是公主乖巧。
如今公主已然是养在了皇后膝下。
你也该收收心,不要总是惦记公主,该惦记着给朕生一个皇子。
这才是你的本分!”
高堰眉眼冷硬,眼含警告。
卿柔见他生气,心中慌乱。
她难以呈上证据,只能强忍着心中急切,低头认错。
卿柔屈膝一礼,声音失落:“是妾太过担忧公主,还请皇上恕罪。”
“好了,朕知道你也是担忧公主的缘故,朕不怪你。”
“多谢皇上。”
“过来……”
高堰伸手示意她来身旁。
卿柔侧脸看向一旁,动也不动。
“钟氏!”
高堰眼眸沉沉地看着站在面前不远的女子。
卿柔见他生气了,这才上前一步,却被高堰一把拉入怀中。
宫人早在两位主子争执的时候就退出了正殿。
此时殿门轻掩,满室寂静。
她乌发上的簪子被高堰取下,瀑布式的黑发散落在双肩。
粉白相交的寝衣衬的她愈发的恭顺柔和。
高堰垂眸看她,想起方才永寿宫的宫女去乾清宫说‘娘子说,她想您了。’
一句话,撩拨得他心弦浮动。
高堰声音低哑,充满欲望:“方才你说,你想朕了,可是真的?”
卿柔在他怀中,听见这话只觉得喉中翻涌。
她和高堰说了那么多公主的事,他都未曾放在心上。
偏偏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了。
可是一想到公主和她的未来还捏在面前男人的手中。
若是能将高堰哄开心,让他去看公主。
卿柔做什么都愿意。
她眉头舒展,微微吸气压下心中不适,抬眼看向高堰。
伸出双臂,揽着他的双肩。
“妾是皇上的人,自然是时时刻刻地想着皇上的。”
温柔的体香,时刻在高堰鼻尖萦绕。
忙了一日的疲惫,在接触到她时尽数消失。
高堰将人揽入怀中。
夜色浓重,永寿宫叫了一次水。
等到洗漱完毕之后,高堰躺在床上,想将卿柔揽在怀中休息。
卿柔侧身看他:“皇上,您去看看公主吧?”
“钟氏……”
高堰坐起身,黑沉沉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卿柔:“皇后自来喜爱孩子,定然不会做出有损公主之事。
这几日朕会命太医来给你诊脉补身体,助你诞下皇子。”
“皇上……”
卿柔想说些什么。
高堰却起身,套上了薄绸外衫,大步离开了永寿宫。
他刚走,冬芽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娘子,方才凤仪宫急匆匆地召太医,奴婢瞧着不对劲,去打听了一下,公主脾胃不适,一直在吐奶。”
卿柔愣住,慌忙从榻上下来:“公主吐奶?”
冬芽连忙拿了衣衫服侍她穿上,两个人急匆匆地往外走。
“凤仪宫的人也说不明白,娘子还是去看看吧。”
凤仪宫慌乱着,宫门大开。
卿柔极为顺畅了进了凤仪宫的偏殿。
乳母们抱着公主哄着,太医在一旁给公主诊脉。
婴儿的哭声极为秀气低弱,卿柔心疼地上前抱着公主,见她嘴角都是棕色奶渍,心头酸涩不已。
乳母们退至一旁。
卿柔抱着孩子看太医:“公主为何吐奶?可是食了不洁之物?”
太医朝着卿柔拱手行礼:“回禀娘子,公主乃是年纪小,脾胃虚弱才会吐奶。”
“那……”
卿柔忽然顿住,蹙眉。
难道太医诊不出公主服用了安神汤吗?
为何不说出来?
公主嘴角的奶渍颜色已然如此明显。
这凤仪宫为何,无一人敢言。
卿柔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彼时,高堰深蓝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偏殿。
“公主如何?好端端的怎会吐奶?”
卿柔连忙抱着公主走到高堰面前,声音中满是担忧:“皇上,您看公主的嘴角,吐的是棕色的,公主她……”
“臣妾参见皇上。”
许静沅扶着嬷嬷的手缓缓走来。
她看着高堰:“臣妾方才服用了安神汤,睡得沉,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
她屈膝行礼。
高堰顾不得和卿柔说话,转身将皇后叫起:“皇后起身吧。”
卿柔的话被打断,此刻已然不宜再说。
只能在高堰转头看公主时,哀怨地看他一眼。
高堰自然是明白卿柔的意思,极有耐心地低声哄着:“公主这不是无事吗?婴儿哪有不吐奶的……”
二人离得极近,蜜意缱绻。
许静沅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的手帕被扯得有些变形。
自从她将公主养在凤仪宫,屡屡看见高堰和钟氏如此亲密。
从前,这个男人也是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如今却哄着钟氏。
本该属于她的情谊,如今流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如何甘心?
之前嬷嬷奉上的生子药方,她也该服用才是。
若不然这宫里只有钟氏生孩子,岂非更要压她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