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不是材料疲劳?”康纳斯出声问道。
“不是!”霍普金斯摇头,“材料疲劳的裂纹形态是不规则的,扩展方向受局部应力场随机控制。”
“……从特征上来看,这条线,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是一条严格沿轴向延伸的直线,全程笔直,没有分叉,没有偏移。它不是裂开的损伤,是被设计好的分型面。”
沃恩从后方走出来,走到主屏前,看着那条在差分图上清晰可辨的线性结构,沉默了片刻。
“霍普金斯博士,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有多大把握这条接缝后面是空的。第二,为什么过去七十多年没人发现它,偏偏现在发现了?”
霍普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线,停了几秒。
“第二个问题我现在给不出确切答案,我需要时间去翻历史成像档案才能确认。”
他指了指接缝的位置,“但有一个初步判断:这条接缝过去七十多年里可能一直存在,只是闭合得足够紧,所有常规成像手段都无法分辨它。”
“……直到被唤醒后内部能量爬升,接缝界面的分子键开始松弛,它才松弛到能被雷达截面探测到的程度。”
“....不是我们现在发现了它,是它松弛到了可以被发现的程度。”
“不过,从过去从它身上获得的材料科技成果来看...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是对美国的眷顾!”霍普金斯语气很轻松。
沃恩并没有接话,他随即招呼陪同他一起来到51区视察的副官,吩咐了几声,从电脑上,没过多久,调出一组加密档案。
“1959年,参与初期勘查的一位工程师写过一份个人备忘录。他在备忘录中提到:该物体外表面的纹路在放大两千倍后,每一条的走向、间距和深度变化,均与物体纵轴之间存在确定的几何关系。”
“其中有一个区域的纹路间距,比周围宽了大约百分之二。”
“那位工程师认为这些纹路可能是某种功能界面的外部标记,但他的备忘录没有被纳入正式报告。1963年他因心脏病去世,这件事就再没人跟进过....是这份吧!”
霍普金斯愣了一下:“您知道这份记录?”
“我的另一个问题呢?博士!”沃恩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至于您的第一个问题....”霍普金斯把注意力拉回主屏,“接缝端点的雷达回波相位,和外壳其他部位的反射存在一个极小的差异。这不是同一种材料在同一个温度场下的表现。”
“......接缝后面,要么是空腔,要么是至少与外壳不同密度的填充物。将军,我们需要对实物进行尝试!”
沃恩的目光在屏幕上那条线性结构上停留了几秒。
“你想做什么?继续切割?”
“不做切割!”霍普金斯回答得很干脆,“我没打算切它,项目档案里就有人试过切割外层样本,结果是失败的,即便到了今天,切割的手段和功率,我持悲观态度!”
“我的方案是:不做无用工,尝试利用它正在自然张开的这个过程,做低功率感应式扫描....这也可能是它在以某种方式允许外部接触!”
“最低功率的粒子束在接缝起始端做非接触感应,看它如何响应,就像用指尖轻碰一只沉睡动物的皮毛,而不是拿刀捅它。”
“如果它有响应呢?”
“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事。”霍普金斯说道,“它被唤醒七个月了,一直在发射低功率脉冲。那条接缝在缓慢张开,但它的内部系统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我们一无所知。”
“与其等它完全打开,不如趁它正在开启的过程中,在可控条件下做一次试探。”
“如果它把试探判定为威胁呢?”
霍普金斯无法作答。
沃恩见他不做回应,轻轻的叹了口气,在主屏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霍普金斯能听见的话:
“博士,在白宫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曾明确反对过任何形式的高能量注入。因为风险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给出技术数据,也可能向深空发出更强的广播,把我们自己暴露出去.....这个立场,到今天也没有变。”
“但你刚才说....接缝是它自己在打开,可能是它在以某种方式允许外部接触。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这和主动注入能量是两回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转身走向加密通讯室。
“等我下,我需要向总统汇报。”
加密通讯室的门合上之后,奥尔森从屏幕上抬起头。他没有看主屏上那条接缝,他在看另一块屏幕。
上面是猎户座工作组深空监听网络实时回传的数据流。波形很平稳,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霍普金斯也没有离开屏幕,他站在那条接缝的差分成像图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整个大厅,似乎都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十几分钟后,加密通讯室的门打开了。
沃恩走出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总统同意了,但有限制条件!”他走到主屏前,看向那条在差分图上清晰可见的线性结构。
“只对实物做感应式扫描,不允许使用任何具有破坏能力的能量注入手段。”
“操作方案由你定,但有一条底线:如果它的响应模式出现任何无法解释的变化,尤其是出现向外发射信号的特征。立即中止,并且永久关闭接触窗口。”
“另外,屏蔽门要临时再加厚!”
“明白,上将先生。”
霍普金斯把电容笔放下,拿起防护面罩。
沃恩没有离开主控室,他拉了一把椅子,在主控台侧后方坐下。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奥尔森。
“迈克尔,你的那几块屏幕,从现在开始全程盯着。如果深空网格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一个比特的偏移,我要你在第一时间开口告知我。”
奥尔森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他的手边,三块屏幕已经全部切换到了实时监测模式。
一块是来自兰利的猎户座核心数据流,一块是NSA的全球信号监测汇总,第三块...是他们自己搭建的一套波形比对系统。
专门用来做一件之前没有人要求他做的事:实时比对51区异物监测发出的任何信号,与七个月前从嫦娥星方向捕获到的那个波形,存在的同源特征,尝试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