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从饭庄抽空回了趟王店镇。
他先去了养鸡场,顾技术员正带着老张在鸡舍里捡鸡蛋。
一箱一箱的白壳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鸡舍里的鸡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林老板。”
顾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拿着记录本迎上来,“这批肉鸡昨天出了五十只,全送到饭庄去了。
鸡蛋每天稳定供应,饭庄、饭店、城里批发铺子、杂货铺四家分着用,刚好够。”
“质量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
顾技术员拍着胸脯保证,“饲料配方我亲自盯的,防疫记录每周检查两次,鸡舍三天消一次毒。
这鸡蛋你随便敲一颗看看,蛋黄饱满,蛋清粘稠,搁在锅里煎一下就知道。”
林国强点点头,又看了看新孵化的雏鸡区。
一群黄茸茸的小鸡正挤在保温灯下叽叽喳喳地啄食。
扩建的鸡舍框架已经搭好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届时蛋鸡存栏量能翻一倍。
从鸡场出来,林国强又去了鱼塘。
老孙头正蹲在塘埂上抽烟,黑子和阿黄两条狼狗趴在他脚边,听见脚步声同时竖起了耳朵。
老孙头回头一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国强,你来得正好。
今天早上出了六十斤草鱼、四十斤鲢鱼,全送饭庄和饭店去了。
藕也挖了第一批,五十斤白莲藕,又脆又甜。”
“鱼长得咋样?”
“肥着呢!”老孙头指着水面,“你看那水花,草鱼大的快三斤多了,鲢鱼也两斤多。
年前还能再长一轮,过年正好出塘。
我跟你说,这鱼塘今年的收成,我老孙头养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么好的。”
正说着,鱼塘边上有几个附近村里的村民提着水桶来买鱼。
一个老大爷蹲在塘埂上,看着老马老侯撒网捞鱼,啧啧称奇:“这鱼真肥,比河里捞的强多了。
给我来两条草鱼,回去给孙子炖汤。”
老马利索地捞了两条草鱼,过秤,收钱,又帮老大爷把鱼装进水桶里。
老大爷拎着水桶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回还来你家买!”
林国强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
从菜地到养鸡场,从养鸡场到鱼塘,从饭店到饭庄,这条产业链算是彻底跑通了。
蔬菜、鸡蛋、活鸡、鱼、藕……自己养、自己供、自己卖,中间环节全省了,成本压到最低,品质自己把控。
等手里资金充足了,到时候猪鸭牛羊都养齐全。
……
十一月初三,赵素梅接到消息,二姐赵素英生了。
赵素英嫁给了供销社副主任刘胜利,这是第三胎。
前两胎都是女儿,这胎听说又生了一个女儿。
林国强让孙师傅备了几样好菜。
一只炖好的老母鸡、一锅鲫鱼汤、两盒蜂王浆、一篮子鸡蛋,又去百货大楼买了两罐麦乳精和一兜水果。
两口子骑着自行车往赵素英家去。
赵素英家在供销社家属院,两间平房带个小院子。
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晾衣绳上挂着几片尿布。
院墙根下种了一小畦青菜,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有些蔫了。
赵素梅推门进去,堂屋里坐着几个亲戚,都是刘胜利家的。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端着茶杯,脸色淡淡的,不怎么热络。
刘胜利迎上来,脸色有些憔悴,但还是挤出一脸笑容:“素梅和国强来了。
快进屋坐,你看你们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赵素梅把带来的菜和营养品放在桌上,笑着应了一声,推门进了里屋。
赵素英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个襁褓。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了皮。
头发随便扎了一把,散下来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被角磨得有些起毛了。
床边连杯热水都没放。
“素梅来了。”赵素英勉强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的。
赵素梅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赵素英的手冰凉冰凉的。
“二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孩子的时候顺不顺利?”
“还行。”赵素英垂下眼睛,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就是生了之后身子虚,吃不下东西,躺两天就好了。”
赵素梅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小脸蛋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长得像赵素英。
赵素梅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取名了吗?”
“还没。”赵素英苦笑了一下,“胜利说等他娘给取,老太太说了,取名是奶奶的事,轮不到当妈的插嘴。”
赵素梅眉头皱了皱,忍住了没说什么。
她转身撩开门帘出去,把带来的营养品拿进来,一样一样放在床头柜上,掰着手指头叮嘱道:“二姐,这老母鸡是孙师傅炖的,肉烂汤浓,你趁热喝。
鲫鱼汤催奶的,也趁热喝。
蜂王浆和麦乳精每天冲一杯,补身子。
鸡蛋一天吃两个,别省着。”
赵素英看着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营养品,眼圈有些发红,但她使劲忍住了,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赵素梅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说什么谢,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身子是自己的。”
这时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外屋跑进来,趴在床边看小妹妹。
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上沾着一点泥巴。
赵素梅把她抱起来:“二丫都长这么大了,来,二姨抱抱。”
二丫乖巧地叫了声二姨,又伸着小手去摸小妹妹的脸。
她身后还站着个大些的女孩,六七岁的模样,扎着马尾辫,穿了件明显大一号的旧棉袄,袖口挽了两道。
赵素梅把大丫也拉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两个孩子的口袋里:“拿着吃,二姨专门给你们带的。”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马上伸手要,而是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门外的奶奶。
赵素梅心里一酸。
这两个孩子,连吃颗糖都要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