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黄花的分布范围比林凡预想的更广。
他站在镇子西侧一片荒废的菜地边缘,脚边是一丛被踩倒的野草。
那些根很浅,几乎贴着地表蔓延,每一根末端都连着一簇金黄色的小花,花的朝向和密度在他脑海中编织出一张精确的图。
他到了那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把整片废弃的窑场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热泥土气味。
林凡跳下窑口,踩着碎砖往里走了几步。
在黑黢黢的窑洞深处,地面中央有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泥土是新翻过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像菌丝一样的白色网状物。
那些网的间隙里探出几根手指粗细的茎秆,茎秆顶端结着一个尚未完全展开的花苞。
那是齐杰拉。
不是完全体,但正在生长。
林凡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臂,掌心朝向那枚花苞,指尖微微合拢。
一团金色的能量在他的掌心凝聚出来,松开手指,那团能量脱掌而出,正中花苞的正中央。
那团黑暗火球接触到花苞的瞬间,金色的花瓣变成灰黑色的碎末。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秒钟,那枚巨大的花苞连同它下方的白色网状物,一起变成了一小堆散落在泥土上的黑色灰烬。
林凡蹲下来,掌心覆盖在那片灰烬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些残留的灰烬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样从他的指缝间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他尝到了一种奇异的滋味。
那是欲望,是人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被浓缩、被提炼、被物化之后的纯净形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东北方向,大约一点五公里,另一个齐杰拉的气息正像一枚刚被点燃的蜡烛一样亮了起来。
那气息的强度和他刚刚消灭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连根系的分布密度和花苞的生长阶段都极其相似,像是一个精准的复制品。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砖窑里。
几分钟后,他在一处废弃的水井旁边找到了第二个花苞。
花朵形态一致,根系结构一致,连那层覆盖在泥土表面的白色网状物的密度都差不多。
他再次抬手,再次发出一枚黑暗火球,再次看着那枚花苞变成黑色的灰烬,再次将其吞噬。
然后西北方向,第三个气息亮了起来。
林凡站在那口废弃水井的边缘,夜风吹着他外套的下摆微微翻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感受什么细微的变化。
林凡在水井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胳膊搁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的野草上。
他想了很久。
那些齐杰拉被消灭之后,新的会立刻在别处\"长\"出来,形态相同、强度相同,像是被某种固定的算法不断重新生成。
而它们生成的位置并不固定,但每次都距离镇子不远。
像是在围绕镇子画一个隐形的大圈,在这个圈内的任何一个合适的\"锚点\"都可能被选为下一个生长点。
他把那些吞噬进去的能量残余拿出来重新解析了一遍。
林凡得出了一个结论。
齐杰拉在这片土地上不是作为一种\"生物\"在繁衍。它是作为一种\"现象\"在不断地被重新生成。
只要这个镇子中的人依然拥有欲望,向往更温暖、更舒适、更幸福的生活状态。
那种情绪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转换器\"放大、提纯、物化成一朵新的齐杰拉。
而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只要还活着,就不可能停止向往更好的生活。
那是人性本身。
林凡的嘴唇微微抿紧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问题的麻烦程度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大得多。
消灭个体没有意义。
那些个体只是欲望凝结后的副产品,真正的\"源头\"是这片土地本身对情绪能量的加工能力。
\"看来只能先封印了。\"
他自言自语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沿着感知中那道新亮起来的气息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第三个齐杰拉长在一片芦苇丛中央的湿地里,根系扎在浅水区的淤泥里。
林凡走到它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抬手凝聚黑暗火球。
他蹲下身,掌心朝下,指尖触到那片覆盖着花苞根部的湿润泥土。
金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泥土的表层缓缓展开,把整株齐杰拉从根部到花苞顶端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进去。
那层金光在包裹住花苞之后开始慢慢收缩、结晶化,最终凝固成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半透明金色晶体。
那株齐杰拉被封印在晶体的正中央,姿态定格在它即将展开花苞的瞬间。
所有的金色花瓣都保持着卷曲的弧线,像一枚被封存了的琥珀。
他把那枚金色晶体往淤泥深处按了按,让它沉入水面之下大约二十公分的地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和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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