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晚风微凉,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夜宵摊的零星烟火。我接到第一单,上车点在美食步行街,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休闲短袖的小哥,双手插兜,站得笔直,看着十分精神。
上车之后小哥直奔主题,开口就是一句炸裂发言:“师傅,跟你商量个事,我身上没现金,手机余额归零,咱俩赌一把,猜大小抵车费行不行?”
我当场愣住,跑滴滴半年,赊账、抹零、讲价的见过无数,赌车费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等我拒绝,小哥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对包浆圆润的骰子,塑料外壳被盘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随身携带。
“规则简单!一局定胜负!我赢了你免我车费,我输了我当场刷花呗付款!要是我赖账,我脱袜子抵押!” 小哥说得无比认真,眼神真挚,不像是开玩笑。
我彻底被整不会了,跑个夜班滴滴,还得兼职陪赌?
我强忍着笑意配合他:“行,开局,我倒要看看你的骰子手艺。”
小哥瞬间来了精神,在后座咔咔摇骰子,动作行云流水,仪式感拉满,摇完重重一拍座椅:“大!!”
我报出自己的点数,三局两胜下来,小哥险输一局。
愿赌服输,小哥老老实实掏出手机,咬牙刷了花呗付车费,一边付款一边叹气:“完了,今晚运气爆棚失败,又多一笔超前消费。”
我笑着调侃:“随身带骰子,你这是走哪赌哪啊?”
小哥一脸无奈,说自己是资深赌徒爱好者,但从不赌大钱,日常就靠猜大小、掷骰子解压,出门从不带多余钱,主打一个随缘出行,赢了白嫖,输了认罚。
抵达小区后,小哥恋恋不舍收起骰子,还跟我约下次再战:“师傅下次遇见你,我必赢回来!”
我笑着摆手送走这位全网独一份的骰子赌车费大神,属实开眼了。
第二单紧接着刷新,上车点在图书馆后门,凌晨四点半,这种时间地点,正常人都在睡觉,结果我接到了本年度最卷的夜猫子学霸。
乘客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背着半人高的厚重书包,手里还抱着平板电脑,刚上车就熟练打开刷题软件,全程目不转睛,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本来以为她是赶早自习,结果她一句话直接颠覆我的认知。
“师傅,麻烦绕路慢开四十分钟,我单纯找个移动自习室刷题。”
我瞬间懵圈:“大半夜不睡觉,打车刷题?图书馆也没开门啊。”
女生一边飞速敲字算题,一边淡定解释:“宿舍太吵、家里太懒、咖啡厅关门,只有夜班滴滴平稳安静,路况不颠簸,最适合刷题。我每天凌晨四点打车,固定绕圈学习,风雨无阻。”
我彻底大开眼界,别人打车出行,她打车自习,把我的私家车硬生生用成了专属移动自习室。
一路上,全程只有她笔尖滑动和平板点击的声音,高数、英语、专业课习题轮番切换,学习状态拉满,比白天自习室的学生还专注。
我默默平稳开车,不敢加速、不敢变道,生怕颠簸打断她的解题思路。
中途我忍不住问:“天天熬夜学习,身体扛得住吗?”
女生头都不抬:“凌晨四点的记忆力最好,效率是白天的三倍,牺牲睡眠换成绩,稳赚不亏。”
四十分钟绕圈结束,女生刚好刷完一套真题,收拾好书本从容下车,临走前还点评了一句:“师傅你车太稳了,下次还坐你的车刷题。”
我坐在车里感慨万千,人与人的差距,果然是深夜拉开的,别人熬夜摆烂,这姑娘熬夜卷王附体。
送走学霸大神,凌晨五点,今晚最后一位重磅奇葩乘客上线,堪称深夜戏精天花板。
接单地点在娱乐城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优雅上车,神色落寞,语气深沉:“师傅,去江边观景台。”
我以为又是深夜 emo 的打工人,默默启动车辆,准备当个安静的树洞听众。
结果车子刚上路,大哥直接开启沉浸式影帝模式,独自上演大型都市悲情连续剧。
先是低头沉默叹气,氛围感瞬间拉满,紧接着抬头四十五度仰望车窗,语气沧桑又悲壮:“没人懂我!身居高位,孤家寡人!家财万贯,满心孤独!”
我:“……”
还没等我反应,他立马切换台词,情绪瞬间激动,手舞足蹈:“我付出一切打拼事业,没人理解我的难处!所有人都只看我的风光,没人看我的疲惫!”
全程自带停顿、留白、情绪反转,台词押韵、演技炸裂,表情、语气、肢体动作完美配合,堪比影视剧专业演员。
最离谱的是,他全程对着车窗倒影演戏,把玻璃当镜子,自我感动、自我沉浸,全程不尴尬,尴尬的全是我。
我一边专注开车,一边在后座免费看了一场单人悲情大戏,剧情跌宕起伏,台词句句中二。
到了江边观景台,大哥瞬间收住所有情绪,一秒从悲情影帝切换成正经职场人,整理西装,淡定付款。
下车前还一本正经跟我说:“师傅,谢谢你当我的唯一观众,演完这一出,我心里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