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的滨河广场安静下来,只有舞台微弱的灯光落在地面。我沿着河岸道路缓慢行驶,晚风裹挟河水的湿润气息吹进车厢,消解了长久开车带来的沉闷。刷新接单页面没多久,新订单立刻锁定,目的地城郊手工工坊,起点是三中校门口。
订单:市三中校门→城郊手工创作工坊,乘客 1 人。
三中是寄宿制高中,这个点校门早已封闭,我心里满是疑惑,很难想象学生会在凌晨独自打车外出。驱车二十分钟抵达三中校门,校门铁门紧锁,门卫室亮着一盏小灯,路边围墙角落蹲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脚边放着一个大号收纳桶,桶内装满各色饮料瓶盖,碰撞发出清脆哗啦声响。
少年看见我的车,立刻起身,小心翼翼抱起收纳桶快步走来,拉开车门之后把桶轻放在脚边,全程护着桶身,防止瓶盖倾倒散落。
“师傅麻烦快一点,工坊老板凌晨两点开门,晚了就没法借用工作台做手工了。” 少年语气带着一丝焦急,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青涩。
我发动车子,好奇询问他深夜外出的缘由。少年挠了挠头,慢慢跟我解释,他热爱废旧物品手工创作,最近准备参加市级青少年手工大赛,参赛作品需要用大量彩色瓶盖拼接立体壁画。白天学校封闭管理,没有机会收集材料,只能趁着周末深夜偷偷出门,带上攒了半个月的瓶盖,前往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手工工坊打磨拼接。
我听完十分新奇,见过为比赛熬夜刷题、熬夜练才艺的学生,专程凌晨打车运送一整桶瓶盖,赶去工坊制作手工,这般操作属实另类离谱。
收纳桶里堆满不同大小、颜色的塑料瓶盖,可乐、果汁、牛奶瓶盖分门别类,少年还在桶内分层垫了软布,防止瓶盖表面花纹磨损。他打开书包,掏出美工刀、胶水、砂纸、绘图模板,整套手工工具摆放整齐,看得出来为此准备了许久。
行驶途中,少年时不时低头清点桶内瓶盖数量,核对清单,嘴里小声计算还差多少橙色、蓝色瓶盖,打算做完手工顺路去便利店收集新品盖子。他跟我分享创作思路,准备用瓶盖拼接城市晚霞壁画,不同深浅的瓶盖对应霞光的层次,创意别致精巧。
路过沿街便利店,少年连忙示意我靠边停车,快步进店收集前台积攒的瓶盖,几分钟后抱着一小袋崭新瓶盖回到车上,小心翼翼倒进收纳桶,仔细分类摆放。
一路上他滔滔不绝跟我聊手工创作的乐趣,班里同学课余时间都打游戏、打球,只有他沉迷废旧材料改造,不少同学觉得收集瓶盖又脏又麻烦,难以理解他的爱好。可他觉得废弃瓶盖本是垃圾,经过拼接改造就能变成完整艺术品,充满成就感,哪怕熬夜奔波也心甘情愿。
等红灯的时候,路边路过夜班巡逻的保安,瞥见后座满满一桶瓶盖,好奇地多看了好几眼,估计从未见过有人深夜专门运送瓶盖。少年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只顾低头对比图纸,规划瓶盖拼接的排布顺序,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创作构思里。
车辆驶过减速带,车身轻微晃动,收纳桶里的瓶盖哗啦作响,少年瞬间紧张,伸手牢牢扶住桶壁,直到车身平稳才放松下来,模样认真又好笑。
他还跟我吐槽,为了收集这些瓶盖,每天放学都会沿路捡拾,拜托便利店老板留存废弃瓶盖,半个月下来攒下满满一大桶,今天必须连夜赶工完成初稿,下周就要提交参赛初审,丝毫不能耽搁。
二十分钟车程顺利抵达城郊手工工坊,工坊门头亮着暖黄色灯光,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废旧材料手工作品。少年费力搬下收纳桶,连连跟我道谢,抱着桶快步走进工坊,直奔工作台,准备连夜打磨瓶盖拼接壁画。
我坐在车里望着工坊亮起的灯光,忍不住轻笑。深夜的街头从来不会缺少新奇故事,退休阿姨深夜练戏,建筑学生深夜搭积木,如今又多了收集瓶盖熬夜做手工的高中生,每一个普通人的深夜执念,拼凑成独一份的夜班趣味。
我踩下油门,继续行驶在空旷的夜色里,等待下一段啼笑皆非的深夜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