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败后,谭冰力量消耗殆尽,回营的他深感自己就要有一场大难。而在外面,勤王大军有效的抵御住了徐琼的进攻,使得徐琼进不得进,出不得出,因为在后方元冯早已攻破赤彦岭防线,在元冯的强大攻势前,虚弱的赤彦岭防线如同泥土般,不堪一击。而在勤王大军中的诸宗室亲王,接到谭冰战败的消息后,不但不后怕,反而欣喜若狂。因为谭冰是圣宗的得力之人,谭冰一败,圣宗的脸面也就不好看了。而当时在诸王中,有五位权势最为强大的王,他们分别是西康王拓忽治,南康王拓达达尔,北康王拓耶,凯显王拓明鲁,原平王拓平(拓石那的父亲)。这五王是对圣宗最不满的。因为对圣宗的即位,他们五人本就十分质疑,而圣宗的改革,更是大大的削弱和打压了他们的势力。更让他们不快的是,东康王一族就这样把持了朝廷,取得了政权,作威作福,还把都城迁到了这温暖湿润的延远城,虽然东康王是拓显的哥哥。而这时,不称职的年轻太子拓仪文的出迁,与谭冰的大败,便给了这五人一个失不再来的大好机会。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这之后,五王大造舆论,借机说事,声称圣宗这十几年不好好治国,而大动干戈,任用奸臣,使得百姓一日无安宁。而后,五王在小镇番宁召开秘密会议,商讨战后事宜,并对一些人做出决策。
铜雀418年4月,五王于番宁进行会议,议前,五王吩咐任何人不得入议庭之内,哪怕是圣宗回来,并且吩咐所有百姓都要到镇外等着,只允许五王的心腹大将在镇内驻守,议事期间,五王皆饮于庭内,若有出者则斩之。这些准备,足见五王考虑之充分,深思之远,周密之全。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一个月,会议期间,五王一刻也没有出来,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甚至他们的心腹大将也不知道。到了同年5月,五王终于出来了,可他们却一言不发,秘密的派人去抄写着什么,而不久后,这些纸传到了天下各地,当真相大白后,人们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谈什么,而谈的一切又是他们所不可逆转的。这近一个月,五王商出了这么个结果。首先,以所谓大局为重,五王暂代天子行事。二者,从军法和国情上给了谭冰一个“出师不利,当禁事之”的罪名,把谭冰押赴番宁,以听事之,并削去其所有权力。三者,把朝中许多圣宗所受封和任命的大臣以乱国的名义给革除。四者,宣布天子未归前,朝政一律由五王代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番宁会议。番宁会议,使得五位权势最大的亲王,合法而合理的夺得了圣宗的权力,成功的压制了东康王一族的势力,而这场会议也间接的把绥国内部的不安定因素彻底摆到了台面上,复杂的政治斗争在此刻也与国家存亡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当这一消息传到元冯耳朵里时,他是一肚子的不满意,他认为这根本就是胡闹,救国不救,反倒在这儿争权夺势。元冯马不停蹄的赶往番宁,希望救出谭冰,阻止五王的阴谋,而且为此下令停止对徐琼军的进攻,间接的给了徐琼**之机。
心急如焚的元冯赶到番宁,对五王发出抗议,要求重新商议,五王怎会答应,于是对元冯的抗议置之不理,元冯知道以自己当前的力量,想跟五王拼不是没可能,因为他的部队是圣宗还在当东康王时训练的一支秘军,一直不为人所知,直到东康王夺权后,便把这支神秘的部队一分为二,一分给了元冯,一分给了李奉。加之,现在他手握绥国进攻三都的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实力可想而知。后来吴余评价收复三都的战事时,曾说道:“元冯若是不撤,吾难胜矣。”可见,圣宗把元冯遣回绥国,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三都的失守。但是,元冯再厉害,他也不过是一个臣子而已,一旦招惹了五王,所有亲王都会对元冯群起而攻之的,所以硬拼万万不行。可元冯又有什么办法呢?
同年6月,谭冰含冤被押赴番宁的五王议事庭,五王下令,让谭冰好吃好喝,万不可怠慢,但在百姓看来这是一个关押高级囚犯的豪华牢房。元冯得知这一消息,便派了密探去寻找被重兵封锁的番宁镇中的谭冰所在之地。但十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谭冰的消息,密探也没回来。不久,五王在番宁镇当街挂着一具尸体,明显是被活活射死的,五王声称这是欲救奸臣谭冰之人,要百姓引以为戒,而元冯那天就在现场,这明摆是做给元冯看的,因为那人便是多日不回的密探,五王想以此警告元冯。元冯怎会死心,谭冰是他少年时便深交的亲如兄弟的好友,再说谭冰入狱实在无凭无据,战败不足以让谭冰落如此下场。所以元冯是铁了心要救谭冰出了这番宁镇,为了达到目的,他派出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渠沐葵,让他帮助自己打探消息。而在谭冰那儿,入狱的他心里甚是一番感慨,没想到自己会落入这般田地,心情七上八下的。镇中挂尸事件过后,五王便把谭冰转移到了镇中一个很隐蔽的西洋酒坊的酒窖里,每日让酒坊主人戴密勒;卢考夫陪伴在谭冰身边别让他烦闷。说来也巧,这酒坊是绥国少有的西洋酒坊,始建于匡宗(拓显)统治时期,是专供皇室用酒的,那儿的酒少说有二三十年酿的,时间长的更是四五十年的陈酿,还有很多水果,大麦酿的西洋酒。这些酒,就是皇室或许也难以享受的到,像五王一样的亲王更是见也没见过。但在这么一个非常时期,谭冰却有幸到此,过着奢侈的囚徒生活。被关的这段日子,谭冰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也许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而使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也许自己太不谨慎了,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在他看来,自己的失败把圣宗脸面给丢尽了,可圣宗根本不知道这一切。谭冰与元冯深交,他却一点也没有从元冯那儿学到什么,他永远没有元冯那样的镇定,他永远是死脑筋,但他不会想到自己的错误再大也没有徐琼的错误之大,他的失败只是一个插曲,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但谭冰为人还是很会盘算的,他虽不恶,但也熟于心计,他表面上愤怒难平,实际上他明白自己的戏决不会就此收场,他知道自己的入狱将会影响全盘大局,影响自己的政治命运,影响皇族与宗亲之间的争权夺势。但他还是很担心的,因为圣宗未归,作为皇帝眼中的奴才,百姓眼中的官宦,他们是无权阻挡五王的势力膨胀的,他只能把希望寄予元冯身上。
他被关这几日,渠沐葵是日日找寻他的所在,可是谭冰藏的太深了,渠沐葵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儿,那个酒窖很隐蔽,上面是酒坊,没人会想到谭冰会在那儿,即便是番宁镇的人也不会知道。那个酒窖隔音效果很强,谭冰纵使再闹,外面的人也不会听到一点儿动静。渠沐葵就这么在镇中没日没夜的瞎找,而在另一边元冯却早已不耐烦了,他恨不得带兵冲进镇去,把镇子翻个底朝天,渠沐葵便时常劝元冯要镇静,元冯是个能等之人,但是事关紧急已由不得他再有犹豫,谭冰到底在哪儿呢?
渠沐葵这几日虽然没有找到谭冰,但他也是个很妙的人,他整日便是打探谭冰的消息,但始终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在他看来找到谭冰已成绝望,因为就连自己身边的人也是从外地被赶来的,真正的番宁人已经不再,难道番宁人有什么秘密吗?这是五王的死命令,没有人能回答与过问这一切,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一天早晨,渠沐葵像往日一样走在番宁镇的大街上,空气中弥漫着茴香的味道,弥足芬芳,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妇女、孩童、老人,还有一个个早已映入眼帘的刺客。漫步走在街上,仿佛就像走在刑场上一样,随时要接受死亡的考验,但是迷人的西洋建筑还是令人忘去了忧伤,沉醉在优柔华贵的舞蹈中。这时,随着风沙的席卷,北方的空中,飘啊飘啊,飘来了什么,飘来了一幅油画。那油画上是什么,让渠沐葵来回答吧。那上面,一个穿着黑西服,戴着黑色礼帽的中年西洋男子,跪在地上。画的左上方,是一个桶,一个木做的桶,里面流着什么,男子双手放在桶下面,好像要接住那流出的东西。那个男子,神态庄重,和他(渠沐葵)又有什么两样呢?他(渠沐葵)想,西洋人是谁,谁会在番宁镇上戴礼帽。桶里的东西是什么,在这么一个不需要桶的地方,那儿会有这东西?如果你像他(渠沐葵)一样走进教堂,在上帝面前请求,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但,你能想象到得,只有清楚,没有朦胧。”这是摘自卢考夫儿子的《朦胧的番宁》一书中的一段,里面描写了渠沐葵看到一幅飘来的画后,在教堂中发现了其中的隐秘,并由此知道了谭冰在哪儿。显然,这很有可能是虚构的,但到底渠沐葵又是如何知道谭冰的所在呢?
谭冰被关这些日子,他在酒窖中日日与酒为伴,卢考夫每天帮他排解烦恼,同时教他些西洋艺术,虽然谭冰时有暴脾气,但他在这段时间中,还是和谭冰建立了友好的朋友关系。两人都是寂寞之人,每天借酒消愁,畅谈一切,好不快活。二人每天的饭菜,都由卢考夫自己花钱买,五王为了安全,不会对一个西洋人有所施舍,谭冰是他的灾星,就注定是,为此他连自己的儿子劳维也不能见到,只要谭冰一刻在,他就一刻不能见。谭冰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一天晚上,他和卢考夫喝酒,喝的是一瓶最珍贵的酒,叫什么已不得知,但是一瓶足足酿了五十年的好酒,不,用卢考夫的话说,是神酒。谭冰喝了那么多,也没见过这么好的酒,但是越好的酒,在这地方喝却是越不得劲。想到这儿,谭冰怒气一上,把酒从卢考夫手里抢了过来,怦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到了一排酒架上,好戏开演了。酒架一倒,卢考夫大呼哎呀,那是他花毕生精力酿的好酒啊,就这么摔没了。可谭冰这时已顾不得这么多了,这瓶几十年酿的烈酒,已进入全身,谭冰是浑身发热,接连推倒了其他酒架。突然,一道强光摄入眼里,眼前是一片光明。“啊,原来这还有一个出口,我有救了!”眼前是一个大大的洞口,可却又是那么的完整,绝不是慌乱之中挖的,而是早已在建设这酒窖之时,就作为一个完美的残缺而附在上面的,谭冰迷迷糊糊的问卢考夫这门是怎么来的,卢考夫无言以对,谭冰一下就清醒了,一下也就明白了。他抚摸着那门砖,心里一定在感叹,“真是天助我也。”夜长梦多,为了尽快让元冯知道消息,谭冰想飞鸽传书,但没有飞鸽,有的只是卢考夫心爱的一只黑鸟而已,谭冰此时温和而严肃的对他说:“事已至此,难道你想让上帝和天使也知道你的过错吗?这里可是草原人的故乡。”当然谭冰当时是用西洋话说的。卢考夫沉默了,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想到了他的儿子、夫人、家人、朋友、同学、已不再的番宁人、上帝,还有那草原人。他决定帮助谭冰,他把黑鸟给了谭冰,谭冰自私的把不知已是何时写好的求救信绑在了鸟腿上,黑鸟飞走了,在不黑的黑夜中飞走了,仿佛是一个从天涯来的“黑衣人”。
无论是那朦胧的画,还是那神秘的黑鸟,对于元冯来说那都是弥足珍贵的。元冯几乎是同时知道谭冰的所在与酒窖里的大门的。这个秘密他要严守,他要一步步准备。同年6月15日,元冯召渠沐葵让他只身前往酒窖,试探情况。然而渠沐葵刚到酒坊时,五王的部下也察觉了这一切,他们带领一大批武林高手,欲夺渠沐葵之命。渠沐葵坦然自若,进入酒坊,这时谭冰与卢考夫正在酒窖之中。而五王派来的高手也早已埋伏在外,静待良机。一时间,番宁之内,杀机四起。渠沐葵发觉异象,便呼五王派来的高手出来,但没人应他,他便进入酒窖,谭冰一听门外是一阵撬锁声,他跑去窖门准备开门。突然,门外一声巨响,酒窖被炸塌了一半,看来五王是已知事态之严重,想将谭冰置之于死地。但幸亏谭冰命大,躲了过去。渠沐葵一下滚出酒坊,外面顿时是万箭齐发,密如雨点。渠沐葵立时抽出宝剑,左挡右挡,翻身出去,高手眼见渠沐葵要逃便一路追赶。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但返回已来不及了。元冯见炮声一起,便带领军队冲进番宁镇。镇内一片混乱,五王部下一看事情严重,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带领着军队,发出踏平番宁镇的命令。高手们一路追赶渠沐葵,追到了镇外的凛锡河畔,寒风袭人,渠沐葵与高手们在此大战,最后渠沐葵不敌,带伤继续奔逃,到了一处老房子外,高手眼见渠沐葵躲进去,便又施一计,火烧这房子。房内的渠沐葵便扔出那幅意外找到的画,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与此同时,在镇内,元冯已是迫不及待,五王部下哪是他的敌手,元冯率军一下就击败了所有五王部下的部队,冲进酒窖中,救出谭冰。
就这样,谭冰获救了,如他所愿,自己的获救,使元冯获得了绝对的有利条件。但渠沐葵也因此受伤不轻。铜雀418年8月,元冯以绝对的有利态势,在番宁再次召集五王等人召开会议,即第二次番宁会议。此次会议,意义远大于上一次,元冯借此机会,对整个绥国的政治结构与政治局面进行了一次完全的大洗牌。首先肯定了谭冰的失败是由于疏忽,不至于关押,并希望谭冰将功赎罪,重新任命其为赤彦岭诸事执理。同时,借机再一次抬高了圣宗东康王一族的地位,并由此怒斥五王的行为,但念其为宗室,只批而不贬,令五王部随军作战。另外,对全国政局进行改组,铲除一大批碌碌无为之人,提拔在进攻三都过程中献力的东康王功臣集团人员,一度令东康王一族及其幕僚的势力达到极致,也由此拉开了东康王功臣集团之间的争权夺势。而元冯自己则大摆姿态,他执意要打败徐琼之后再受赏。此次会议开了三个月,是绥国权臣首次对绥国这几年犯得一系列的错误,进行的一次大的总结与批评,尤其是把五王骂得狗血淋头,不敢有半句怨言。同时制定了一系列的日后方案,以应对以后会发生的种种突发情况。这次会议,最高兴的或许就是元冯了,在这个一国之主不在,宗室诸王无能的关键时刻,他站了出来,以一个无私救国的姿态站了出来,令人民无不拥戴,他这次的会议被称为是“在会议桌上完成的改革”,其能力也就令人赞拂,他维护并把圣宗一氏的势力发展到了巅峰,虽然令内部渐生端疑,但他总归稳住了局面,并把这一切牢牢的握在了手中,但也由此被自己精心辅佐的主公,圣宗拓科律一点点的疏远了。再讲讲卢考夫,他或许就是最惨的了,不明不白的被作为一个棋子,被五王愤怒的在会议召开之前给残忍的用他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死法,被酒活活灌死。他死后,他的儿子戴密勒;劳维继承他的酒坊继续在这个充满神秘的地方生活着。再说这番宁,番宁在这两次会议召开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原本的番宁人不知所终,而在劳维的书中开篇第一句就是:“这是一个女子比男子多的镇子,这是第一个在铜雀洲出现教堂的地方,这里曾经西方人比草原人更多,这里是草原人的故乡,却没有一点草原的情感。”读之令人疑惑。而那本《朦胧的番宁》更是由此变成一部名著,此书以简单,亲和,平凡,和带有明显的地方宗教信仰的基调,讲述了自番宁出现第一批西方人后发生的一系列或诡异,或温馨,或盛大,或隐秘的近一百多年发展的小故事,其每一个小故事篇幅很短,与现在的短篇,但总字数却有近一百多万字,分九册。其语言十分简单,没有太多的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太多的人物描写,而是把一个个故事发生中的场景与事物描写的淋漓尽致。这些故事中,尤以一些神秘莫测的故事著称,这些故事并不是简单的诡异而已,而是无论怎么分析,也很难参透其中一些隐秘,其中又尤以《草原人》一篇而著称。此书中的一些小故事,在被后人加以大大分析后,就又被摘出一部分,再次扩充又变成了一篇篇的名著,《草原人》就是如此,《草原人》一书,在劳维的《朦胧的番宁》中对此篇的描写应该说是很简单的,只是描写了一些草原上的牧羊人、牧马人的平凡生活,和它们与一些西方人之间的一些交往,但读来却总令人疑问重重,觉得并不那么简单,《草原人》专著就对此进行了分析与扩充,令人们明白了许多。而劳维也因此被称为“绥国的西方文学之父。”但同时他的家族也不为人所知,没人知道他的家族竟来自与绥国甚至与铜雀洲都相隔万里的大洋彼岸的一个美丽和谐的“天堂国度”。
同样,那幅画依然也很朦胧,事实证明五王派来的部队在清理番宁镇时,发现的那幅似乎已不清楚的画上,是一个修女虔诚的接受着上天的神赐予的圣水,而不是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中年男子在接着什么模糊不清的从一个桶中流出的酒液。总之,番宁还有许许多多的谜团等待人们去解开,在此之前它将永远的沉睡下去,直到破晓的一刻。
[就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