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如抿着嘴笑,指尖轻轻蹭着木箱沿,小声接话:“吃光也没事,中午我跟牧云在国营饭店也吃了红烧肉。”她顿了顿,像是攒了半天的勇气,忽然抬眼看向徐静姝,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藏不住的慌乱与甜意:“姐,我跟你说件事。牧云今天……今天在路上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搞对象。”
一句话说完,她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徐静姝手里的花布“啪嗒”落在炕沿上,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攥住妹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喜:“真的?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徐清如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就从县里回来的路上,他赶着车,突然就说了。说觉着我心细、性子稳,做事踏实,是真心的,想跟我正正经经处处看。还说……我要是觉着不合适也没关系,不逼我。”
“那你怎么答的?”徐静姝急着追问,眉梢都带着笑,“你总不会没答应吧?”
徐清如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贴着手背,闷声闷气地说:“……我没说不愿意。”
“傻丫头,这是好事啊,羞成这样。”徐静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替妹妹高兴得不行。她早看出来周牧云对清如不一样,平日里看着寡言冷淡,可教医术时耐心细致,出门办事总想着带上她,连买块布都挑着她适合的颜色,如今挑明了,倒也顺理成章。
她拉着妹妹坐到炕边,语气认真了几分:“牧云这人,虽说话不多,可性子稳,本事硬,心也细,是个靠得住的。咱们刚下乡在村里插队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牧云,我们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能遇上这么个实心眼的人,是你的福气。我知道你也是中意他的,那就要好好跟人家处,别总憋着害羞,该说的话也得说。”
徐清如抬眼瞥了姐姐一下,嘴角翘得高高的,又赶紧压下去,小声嘟囔:“知道了姐。你小点声,别让姐夫听见了,回头又该乱起哄。”
“怕什么,早晚的事。”徐静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起身把花布叠好,“行了,快收拾收拾出去吃饭,再磨蹭,你姐夫指不定要闯进来催了。”
徐清如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木箱里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轻轻合上箱盖,心里像揣了块温温的糖,甜丝丝的。
两人掀起草帘走进堂屋时,酒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李青脸颊已经喝得红扑扑的,面前的粗瓷碗空了大半,身子都有点晃,还攥着酒坛要给周牧云满上。周牧云坐姿依旧端正,碗里的酒只下去小半,神色从容,见她们出来,抬眼笑了笑。
“可算出来了,再晚来一步,我和牧云第二碗都要喝完了。”李青咧着嘴笑,放下酒坛拿起筷子,“快坐快坐,菜还热乎着呢。”
四人按位次坐好,徐清如挨着姐姐坐下,刚拿起筷子,周牧云就很自然地伸筷,夹了块炖得酥烂的瘦肉,轻轻放进她碗里,低声道:“这块瘦,不腻。”
徐清如头垂得低低的,小声“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泛了红。她抬眼飞快地瞥了周牧云一下,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扒饭,脸颊热得发烫。就这么两下眼神交汇,落在喝得半醉的李青眼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李青举着酒碗愣了愣,来回扫了两人好几遍,挠着后脑勺开口:“哎,我说……你俩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怪怪的,眉来眼去的?”
没人接话,周牧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徐清如更是头都不抬。李青更来劲了,往前凑了凑,嗓门都大了点:“不对不对,绝对有情况!是不是去县里发生啥好事了?牧云,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啥情况?”
“你胡说什么呢。”徐清如嗔了他一句,脸更红了。
“你看你看,还说没有!脸都红了!”李青拍着大腿,越说越笃定,“我就说今天你怎么好心带她去县里,原来另有图谋啊!快说,到底啥情况,别瞒着我!”
他絮絮叨叨追着问,一副不问出结果不罢休的架势。徐静姝瞧着妹妹羞得快埋进碗里了,忍不住笑着开口:“行了行了,别嚷嚷了,跟你说就是了。清如跟牧云,俩人搞对象了。”
“啥?!”
李青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都震得晃了晃,酒液洒出来一点都不在意。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周牧云,又看看徐清如,随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说呢!我就觉得你俩今天不对劲!不过你俩早就有那意思了,现在终于成了!”
他说着就端起酒碗,往周牧云面前一递,嗓门亮堂得能传出院子:“牧云,你和清如搞对象了,这碗酒我敬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牧云笑着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语气认真:“行行,你少喝一点吧。”
徐清如坐在边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里小声嘟囔“你们都少喝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煤油灯的光暖融融的,映着满桌的菜,也映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笑意......
碗筷刚收拾到灶房,徐清如就跟着周牧云起身,指尖轻轻捋了捋衣角:“牧云,我送你出去吧。”
旁边李青正啃着最后一块饼,含糊着要打趣,被徐静姝一眼瞪了回去。周牧云点点头,语气放软了些:“就几步路,不用特意送。”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半拍。
出了院门,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吹过来,村路上静悄悄的,只有两边土坯房的窗纸漏出点点昏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平日里几步就到的路,这天走得格外慢。徐清如跟在他身侧,指尖偶尔会轻轻碰到他的衣袖,又赶紧收回来,心里像揣了团暖乎乎的棉絮。明明没什么要紧话要说,她却只想多走一会儿,让他多在自己视线里待片刻。
到了马车边,周牧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声音沉而柔和:“行了,就到这儿吧。夜里风凉,快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去医务室。”
“嗯。”徐清如点点头,脚却钉在原地没动,站在土墙边仰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闪闪的。
周牧云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发顶:“快回去吧,我把车赶去大队部安置好就回家了,没事。”
“那你慢点。”徐清如这才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翻身上车辕,看着枣红马慢悠悠调转方向,直到马车拐过前面的土墙,影子彻底融进夜色里,才攥着衣角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