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初夏。
渤海湾深处,波涛汹涌。灰色的海浪犹如一头头暴怒的猛兽,疯狂地拍打着一艘体型庞大的改装货轮。
这艘货轮的原本是一艘运煤船,如今它的上层建筑已经被彻底削平,铺上了一层长达一百五十米的平坦木制飞行甲板。甲板的尾部,横拉着四根由大连特钢厂专门研制的阻拦索。
这里,正是大夏国海军为了配合“昆仑”号航空母舰的建造,而在大海上秘密设立的舰载机飞行员训练平台——“摇篮一号”靶船!
狂风在海面上肆虐,风速已经达到了骇人的六级。
“摇篮一号”在惊涛骇浪中剧烈地上下颠簸,甲板的倾斜角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十五度。对于任何飞行员来说,在这样一块宛如漂浮树叶般的狭小甲板上降落,无异于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
天空中,乌云压顶。
“嗡嗡嗡——”
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撕裂了云层。三架涂装成深蓝色的“剑齿虎”海军型俯冲轰炸机,犹如三只勇敢的海燕,在狂风中盘旋下降。
领航机的驾驶舱内,大夏国航空兵师长高志航死死地握着操纵杆。他的脸色冷峻如铁,护目镜下的双眼犹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住下方那块在海浪中不断摇晃的甲板。
“各机组注意!这里是零一号!风向西北,风速十七米每秒!甲板纵摇严重!”
高志航通过喉震式送话器,大声地下达着指令。
“放下着舰钩!襟翼全开!把你们的命,交给大夏国的钢铁!”
“收到!零二号准备就绪!”
“零三号准备就绪!”
在陆地上起降,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起降,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在陆地上,跑道是静止的;而在大海上,航母的甲板不仅在向前移动,还在上下起伏、左右摇摆!
这就要求飞行员必须拥有无与伦比的心理素质和肌肉记忆,在战机轮胎接触甲板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内,让尾部的挂钩精准地勾住那根细细的阻拦索!
“呼——”
高志航深吸一口气,猛地推下节流阀。
“剑齿虎”战机带着巨大的惯性,朝着那块狭小的甲板俯冲而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海风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拼命地想要将战机推离航线。高志航双臂青筋暴起,凭借着非人的力量死死压住操纵杆,硬生生地修正了偏航角。
“砰!”
战机那经过特殊加固的起落架,重重地砸在木制甲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轮胎与甲板剧烈摩擦,瞬间升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几乎在同一时间,战机尾部的着舰钩在甲板上划出一道耀眼的火星,死死地咬住了第三根阻拦索!
“吱呀————!!!”
粗壮的阻拦索被瞬间拉成了一个极限的“V”字型!巨大的反向拉力让这架重达数吨的战机在短短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内,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飞行员巨大的惯性让高志航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安全带勒得他胸骨生疼。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一把推开座舱盖,对着外面的甲板引导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好!漂亮!”
甲板上的地勤人员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大夏国航空兵,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海上降落壮举之一!
然而,欢呼声还未落下。
紧随其后的“零二号”战机,在降落的瞬间遭遇了一股强烈的侧风切变!
“零二号!拉起!复飞!快复飞!”高志航脸色骤变,对着无线电疯狂地咆哮。
但一切都太晚了。
年轻的飞行员在狂风中失去了对战机的控制,起落架重重地砸在甲板边缘。“咔嚓”一声脆响,左侧起落架瞬间折断!
失去平衡的战机犹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甲板上疯狂地翻滚、摩擦,爆发出大片耀眼的火花。着舰钩根本没有碰到任何一根阻拦索,战机带着巨大的惯性,一头冲出了甲板的边缘!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零二号”战机狠狠地砸入了冰冷汹涌的渤海湾中,瞬间被滔天的巨浪吞噬,只在海面上留下了一团翻滚的白沫和几块漂浮的残骸。
“救人!快放下救生艇!”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地勤人员双眼通红,拼命地将救生圈扔进海里。但在这种恶劣的海况下,重达数吨的钢铁战机沉没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再冒出来。
距离靶船不远处,一艘负责护航的驱逐舰上。
张廷之披着黑色的大氅,站在狂风肆虐的舰桥上,透过高倍望远镜,将刚才那一幕惨剧尽收眼底。
站在他身旁的海军筹备处主任陈世平,此刻老泪纵横,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总司令……这已经是这个月损失的第七架战机,牺牲的第九个小伙子了!”
陈世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痛。
“这些飞行员,都是咱们第一野战军从百万大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宝贝疙瘩啊!每一个都是用黄金喂出来的天之骄子。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强行训练,伤亡率实在太高了!”
“卑职恳请统帅,暂停恶劣海况下的着舰训练,等风浪小一点再飞吧!”
舰桥内的其他海军参谋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忍再看那片吞噬了英雄的冰冷海面。
然而,张廷之那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脸庞上,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的眼神,犹如万古不化的玄冰,冷酷得让人感到窒息。
“暂停训练?”
张廷之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世平。
“陈老,你以为咱们在打造的是什么?是供人观赏的花瓶,还是逢场作戏的仪仗队?”
张廷之猛地一挥手,指向那片狂暴的大海。
“大海不相信眼泪!敌人更不会因为咱们的飞行员年轻就手下留情!”
“如果今天不在这狂风巨浪里流血,不把这种搏命的本领刻进骨子里。到了明天,等咱们的‘昆仑’号航母真正开到太平洋上,面对英美列强那些铺天盖地的防空火网和更加恶劣的大洋风暴时,咱们要牺牲的,就不是七架飞机,而是整整一艘三万五千吨的航母,以及上面的几千条人命!”
张廷之的声音宛如滚滚雷霆,在舰桥内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告诉高志航!”
“死了的,追认为大夏国特等烈士,抚恤金翻十倍,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国家英雄纪念碑的最高处!”
“活着的人,擦干眼泪,给老子继续飞!”
“只要飞机还有燃油,只要飞行员还能喘气,就算天上掉刀子,也得给我练出百发百中的着舰本领!”
铁血,冷酷,却又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绝对清醒。
这就是张廷之!他深知,大夏国想要在短短几年内弯道超车,打造出一支碾压西方的海空复合舰队,就必须付出比常人多百倍的血火代价。
这是用今天的鲜血,去铸就明日帝国百年的无敌长城!
陈世平猛地挺直了脊梁,抹去眼角的泪水,咬着牙敬了一个无比庄严的军礼。
“卑职遵命!哪怕把这片海域填平,咱们大夏国的海空雄鹰,也定要在这波涛上展翅!”
在驱逐舰的另一个角落。
来自德国魏玛共和国的军事特使汉斯,此刻正拿着一台便携式莱卡相机,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因为那架坠毁的战机而感到嘲笑,相反,他的内心正翻滚着滔天巨浪,甚至连拿着相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上帝啊……”
汉斯在自己的绝密日记本上,用德语飞快地写下了一段话。
“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改变人类海战史的革命。那位名叫张廷之的东方统帅,他根本不屑于去建造那些庞大而笨重的战列舰。他正在把飞机场搬到大海上!”
“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这支军队的意志。他们的飞行员在面对必死的狂风时,眼中没有一丝畏惧。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牺牲精神。”
“欧洲的那些蠢货政客们,还在为了战列舰的主炮口径争论不休。而大夏国,已经跨越了时代,将死神的镰刀悬挂在了天空之上。如果德意志帝国不能紧紧抱住这棵东方的大树,未来必将被这种降维打击的战术彻底碾碎!”
一份加密电报,通过德军的秘密渠道,迅速发往了柏林总参谋部。
这不仅代表了德国军方对大夏国军事实力的彻底臣服,更预示着一条坚不可摧的“钢铁轴心”,正在暗中飞速地凝结成型。
……
与此同时,大夏国腹地,北平城。
与波涛汹涌的渤海湾不同,这座古老的都城,此刻正沐浴在初夏明媚的阳光下,展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生机与繁华。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有轨电车穿梭不息。街道两旁,林立着崭新的工厂招牌和商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城西的那片庞大建筑群——新落成的“大夏国第一国立理工大学”。
这是张廷之在平定西南之后,亲自下令拨款建造的最高学府。在这里,不教四书五经,不谈风花雪月。只教授物理、化学、机械制造、空气动力学和现代冶金等最硬核的理工科知识。
宽阔的校园广场上,数万名穿着整洁黑色学生装的年轻学子,正目光狂热地注视着高台。
张廷之刚刚从渤海湾视察归来,身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海风的咸涩。他大步走上讲台,看着下方那一双双充满朝气、渴望知识的眼睛,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同学们!”
张廷之没有使用讲稿,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校园。
“过去的一百年,洋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咱们的国门。咱们的先辈,用血肉之躯去挡敌人的子弹,用大刀长矛去拼敌人的机枪。他们流尽了鲜血,却依然换不来列强的尊重!”
“为什么?”
张廷之猛地一挥手,指向天空。
“因为落后!因为咱们没有自己的钢铁,没有自己的机器,没有自己能够飞上天的雄鹰!”
“但是今天,时代变了!”
“前线的将士们在用生命为大夏国争取时间,他们在冰天雪地里铺铁路,在狂风巨浪中练飞行。而你们的战场,就在这间学校里!就在你们手中的图纸和计算尺上!”
张廷之的声音充满着蛊惑人心的煽动力,让台下数万名学子热血沸腾。
“我不要你们去吟诗作对,我要你们去造更好的坦克!去研究威力更大的炸药!去画出能跨越太平洋的巨舰图纸!”
“大夏国的未来,不是靠我的百万大军杀出来的,而是靠你们这群拥有现代科学头脑的年轻人,一点一滴地拼出来的!”
“为大夏之崛起而读书!为大夏之霸权而铸剑!”
“万岁!大夏国万岁!统帅万岁!”
数万名学子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天边的云层。
大国底蕴,在这一刻,不仅体现为工厂里轰鸣的机器,更体现为这千千万万被彻底唤醒了工业灵魂的新一代大夏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