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喝醉的人,别跟她犟就对了。
果然,沈知予的话,让顾皎小脑袋用力点了点,“知予,我想回家。”
“好,待会喝完醒酒汤,我就送你回去。”
沈知予从刚才见到顾皎喝酒,就刻意没有让自己喝多少。
这桃花酒,他入口就知道是后劲大的那种,他没劝顾皎,是看出她心里有事,喝点酒也是适当的放松。
而且乔霖已经喝趴下被送回酒店了,待会等顾皎好点,她应该会将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他的,但如果她不说,他也不会问。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服务生将醒酒汤端过来,沈知予接过递到顾皎面前。
闻到这醒酒汤的味道,顾皎眉头皱起,“不喝。”
看着她孩子气般的表情,沈知予压住眼底的笑意,耐心哄着。
“皎皎听话,喝完我就送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顾皎这才接过醒酒汤,一口喝了下去。
中草药的味道,让她不禁苦了苦脸,但仍然看向沈知予,“我喝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好,我们回家。”
他替顾皎将包拿上,外面停着的车,助理已经等在那里。
“沈先生,乔少爷已经送去酒店了。”
助理齐肖边说边看了眼被沈知予轻扶着的顾皎,但身为尽职的助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而是将车门打开。
平常没有吩咐,齐肖是不会出现的,但今天沈知予也喝了酒,虽然没多少,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将他叫了过来。
“皎皎,我们上车,我送你回家。”
沈知予轻轻将顾皎扶进车里,她从包厢出来,就一直很安静,坐在车里后,就将目光看向车窗外。
如果不是知道她喝多了,从她这样状态来看,是根本看不出来已经喝醉了。
随着沈知予上了车,助理将车启动,顾皎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直到路过一个岔路的时候,她看着车拐向另一边,神情变得有些焦急。
“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我要回家。”
沈知予听到这话,马上朝助理吩咐,“靠路边停下。”
车缓缓停下,顾皎目光看向沈知予,“知予,我的家不是走这条路。”
“好的,皎皎,你慢点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
“XX路顾氏公馆。”
随着这句话说出来,她的眼里再次露出急切,“我好久没回家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听到这句话,沈知予神情顿了顿,随后点头,“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谢谢你,知予。”
说完这句话后,顾皎再次看向车窗外,沈知予将地址报给了助理。
车再一次启动,转向了另一条路,之后整整一路,顾皎比刚才更加安静,可是沈知予却能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悲伤。
终于,车停了下来,道路的尽头,两旁的梧桐树,虽然郁郁葱葱,但却给人一种极荒凉的感觉。
顾皎坐在车上许久,才终于打开车门,沈知予想扶她,却见她摇摇头。
他松手,站在车门边,顾皎从车上下来,树叶的阴影,将她脸上的情绪掩盖。
顾皎望着那道路的尽头,铁艺雕花大门,锁住了曾经百年世家的繁华,只剩下寂静无声。
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锋之上,疼痛自心口传来,而每靠近一分,她的眼眶就比刚才更红一分。
沈知予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无声的影子,他陪着她,沿着这条梧桐路,走到了尽头。
铁艺雕花大门上还贴着封条,白纸黑字的封条,已经斑驳,顾皎走过去,静静看着那张封条。
直到她的视线透过那封条后的铁栏,看见里面那栋顾家公馆的主楼。
白墙已经因为无人打理,而留下了雨后所染沾的霉迹,杂草野蛮生长,沿着地砖蔓延到了阶梯。
花园里的秋千,上面的永生花枝已经散落,花朵已经被染上了污泥,不成了样子。
正中央的喷泉,早已经干涸,甚至连雕刻着和她小时候一样面容的小天使,翅膀都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曾经热闹无比的顾家公馆,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顾皎站在外面,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眼泪不知不觉滴落下来。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顾皎轻轻呢喃,这三年,她无时无刻不想回来,她甚至每一天都在想,自己回来的时候,温柔美丽的妈妈张开手将她抱住。
慈祥而又严肃的爸爸,会每天回来,打开车门的时候,摸着她的头发。
“我来看看,咱家的小公主今天有没有长高呀。”
可是她知道,她再也看不到了。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潜意识逃避,给自己织造美好的幻境。
顾氏公馆,就是她的幻境,她想着,只要她不回来,爸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三年了,她用着同样的理由骗着自己,直到今天。
醉意并不能令人遗忘痛苦,反而会让人更加煎熬。
眼前的铁栏,已经不是三年前,在她回来的时候,为她而开的了。
封条和铁锁,将她的过往锁住,也将里面走不出来的魂,统统锁住了。
顾皎觉得自己,早在三年前,魂就已经留在了这里,以至于,她现在所看见的,是三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隔着铁栏四目相望。
她好羡慕那铁栏里面的顾皎,因为她可以一直在那里,在爱着自己的家人身边。
眼泪依旧无声,顾皎的眼眶因为难过,而变得赤红一片。
耳边这时传来声音,“想进去看看吗?”
顾皎侧过头,眼里是渴望,是悲伤,她的声音透着哽咽,“我还可以回家吗?”
“当然,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家。”
沈知予望着她,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掉眼泪,却在快要触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最终收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
“等我。”
他将手帕放在她的掌心,转而跑回车子,很快,他的手里就多出了一把铁钳。
顾皎看着他走过来,伸出手就去撕那张封条,连忙开口。
“知予,不行。”
沈知予笑了笑,一把将那张封条撕下,又在顾皎震愕的目光中,拿起铁钳将本就锈迹斑斑的铁锁给剪断。
随着铁链掉在地上,他手一用力,铁艺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传来吱呀的声响。
“我说了会送你回家,就一定会做到,走,我们回家。”
沈知予将铁钳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拉起顾皎,沿着这铁门朝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