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一夜转瞬即逝。
第三日,终究如期而至。
清晨的风反常的燥热,明明是初夏,却压得整座颜家老宅喘不过气。
天空上方层层乌云快速堆叠,黑压压笼罩整片天际,不见日光,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雷光,隐而不发,是天道天罚将至的前兆。
颜燃一早便醒了。
她身子依旧虚弱,小腹隐隐带着坠涨的不适感,灵力也依旧被死死压制,半点调动不得。
可她比谁都敏感,一睁眼就察觉到周遭气息不对劲。
太压抑了。
这不是普通阴天的沉闷,是带着杀伐审判反噬的天道威压,沉沉压在她头顶。
颜燃转头,看向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的裴潇。
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神色平静无波,依旧是那副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温柔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
“醒了?”裴潇声音轻柔,刻意淡化了周遭的凶险,“别怕,有我在。”
若是往常,颜燃定会安心依靠。
可今天,她心底莫名揪得发紧。
太稳了。
稳得反常。
从昨夜深夜开始,裴潇就始终藏着心事,看似寸步不离陪着她,可眸光深处,藏着一种极致的隐忍和沉重,是她看不懂的挣扎。
颜燃不动声色,轻轻点头,假装没有察觉。
“外面天气不对。”她轻声开口。
裴潇淡淡应声,语气安抚:“寻常天象异动,我来挡着,不会伤到你和孩子。”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天罚,不过是一场转瞬即散的风雨。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天惊雷骤然炸响!
漆黑云层之中,金色雷光疯狂翻涌,撕裂整片暗沉天幕,恐怖的天道威压轰然砸落,直直锁定颜家老宅!
真正的天罚,来了!
屋内门窗剧烈震颤,桌案上的茶杯尽数震落,摔得粉碎。
整个老宅地面微微晃动,一股刺骨的肃杀之力穿透墙壁,席卷每一寸角落。
裴潇脸色瞬间微沉,不再有半分松弛。
他立刻将颜燃护在怀中,宽大的后背死死替她挡住所有冲击,周身瞬间撑开一道厚重结界,将惊雷与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乖乖待在我怀里,别睁眼,什么都别管。”
他语气急促却温柔,牢牢护着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可天罚刚落,还未等第一轮雷劫落下,老宅院外,骤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哈哈哈——终于等到今日!”
一道邪魅阴寒的声音穿透雷声,清晰传入屋内。
秦浩来了。
他一袭黑衣,周身缠绕浓重的黑雾邪力,禁术气息滔天,站在院门口,抬头望着漫天劫雷,眼底尽是疯狂的贪婪。
“天道反噬第三日,裴潇护妻必分心,颜燃灵力被锁最虚弱!”
“绝佳时机,今日,我既要破你裴家气运,也要夺你颜燃体内残灵!”
秦浩早就算准了一切。
他清楚天罚会死死牵制裴潇,也清楚颜燃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特意选在今日趁乱发难。
黑雾滚滚涌动,秦浩抬手便是数道漆黑邪力,狠狠砸向裴潇撑开的结界!
内外夹击。
头顶是天道惊雷审判,门外是秦浩禁术强攻。
裴潇瞬间陷入两难绝境。
他怀中护着颜燃,不敢移动分毫,一边要硬扛天罚,一边要死死抵住秦浩的猛攻。
强悍如他,肩头也不由得微微绷紧,手臂青筋隐隐浮起,结界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颜燃窝在他怀里,听得清清楚楚,感受得明明白白。
头顶雷声震耳,门外邪力滔天。
可最让她心慌的,是裴潇身体细微的紧绷与僵硬,还有他刻意掩饰的吃力。
他在硬撑。
拼尽一切在硬撑。
一瞬间,昨夜所有的不对劲全部串联起来。
他彻夜不眠的隐忍,刻意平和的语气,反常的镇定,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沉重……
根本不是简单的天罚难挡。
他一定昨夜独自出去过,一定偷偷知道了什么,独自扛下了某个致命的秘密!
颜燃心口骤然一紧,猛地抬手,按住裴潇紧绷的侧脸,眼神骤然清亮又锐利。
“裴潇,你告诉我实话。”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雷声滚滚不止,结界震颤得愈发厉害,细碎的裂纹密密麻麻爬满屏障。
门外秦浩的邪攻一波强过一波,黑雾缠绕着禁术戾气,不断撞击在裴潇的防御之上,震得他胸口隐隐发闷。
腹背受敌的绝境里,颜燃的目光却死死锁着他,清澈又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裴潇身体一僵,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他最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的女人,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燃儿……”他嗓音干涩,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
颜燃眼神更沉,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颌,逼着他低头看向自己。
“别骗我。”
“你昨夜一夜未归的心不在焉刻意安抚我的话,还有现在明明吃力却硬撑的样子,全都不对劲。裴潇,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天罚,偏偏死死针对我们?为什么你明明实力滔天,却挡得如此艰难?”
一连串的问话,句句戳中要害。
裴潇喉结剧烈滚动,看着她澄澈又执拗的眼眸,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
漫天惊雷还在头顶炸响,外界凶险万千,可这一刻,他眼里只剩下怀中的妻儿。
他深吸一口气,卸下所有伪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无奈。
“我昨夜,去见过世尊了。”
颜燃瞳孔微缩。
“我去找他求情,愿独自扛下所有因果所有天罚。”
裴潇一字一顿,字字沉重,“无论何等酷刑,何等废除修为的惩罚,我都甘愿一人承受,只求他放过你和孩子。”
颜燃心脏骤然狠狠一抽,瞬间明白了他昨夜所有的隐忍与挣扎。
裴潇低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疼惜与愧疚,继续道出那个最残酷的真相。
“可天道规则,从无单人独扛的道理。”
“世尊说,想保咱们两个孩子平安落地彻底躲过命劫与反噬,唯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痛得极致。
“必须你我二人,心甘情愿,共同承接这份天道责罚。”
轰然一声,又一道巨雷劈在老宅屋顶,震得结界险些碎裂。
颜燃浑身微僵,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瞬间彻底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