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明亮,照进了窗帘拉开着的客厅内。
厨房里飘着一抹淡淡的奶香。
陆均赫起得很早,腰间系着一条围裙,随意挽起了袖口,此刻正握着锅铲,煎曲韵爱吃的溏心蛋。
台面上还摆着温好的牛奶和切了一半的水果三明治。
陆谨行一个人乖乖坐好,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早餐。
他嘴角沾上了一点草莓果酱,时不时扭头朝着楼梯口望一下,眼神很失落。
等陆均赫将火关了以后,陆谨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担忧,“爸爸,妈妈今天怎么还不下来吃早饭呀?”
“一会儿我上学都要迟到了。”
闻言,陆均赫抬起眼,瞥了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确实比平常晚了很多。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蓬松的发顶,低声道:“妈妈昨天睡得有点晚,可能没听见闹钟响。”
“爸爸现在上楼去叫妈妈起床,你自己再把书包整理一遍,然后去换鞋准备出门。”
“好的,爸爸。”陆谨行乖乖应声,去拿自己的书包了。
陆均赫脚步很轻,慢慢地走上了楼梯。
卧室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门外的光照进去,床上蜷缩着一道瘦弱的背影,长发全部散落在枕头上,后背微微弓起着,睡得格外深沉。
至少,连他推门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陆均赫眉眼不自觉温柔了起来,他走到床边,俯身半跪下,带着几分哄人的宠溺道:“宝贝,醒醒。
“你该起床了。”
被子里的人只是轻轻动了动,眼皮都懒得掀开。
她鼻音浓重,往被子深处缩了缩:“不要......再睡一会儿。”
陆均赫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很久没看见曲韵这样爱赖床的一幕了。
他坐到床边,反问道:“那你今天是不打算去酒店了?”
“要和我在家玩一天吗?”
他是早就想要这样了。
毕竟钱多到花不完,曲韵何必出去辛苦。
只是他害怕挨骂,一直不敢说而已。
而且曲韵也只是现在爱赖床,真的要是让她迟到了,她肯定会生气。
陆均赫真的太了解她了,话一说完,就想伸手将人轻轻捞起来,然而,他的指尖刚碰到曲韵的脸颊,就顿住了。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陆均赫开了床头灯,才发现曲韵碎发遮挡下的脸,泛着非常不正常的绯红。
她呼吸浅浅重重,烧得厉害。
“宝宝,你发烧了。”陆均赫站起身,眼底翻涌着几分忧虑,“我先找温度计给你量量。”
“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曲韵摇了摇头,迷迷糊糊地拉住了男人的袖口,她没什么力气,声音都染上了沙哑,“我没事的,一点小烧而已。”
“陆均赫,你先送儿子去上学,别耽误他迟到了。”
“不行。”陆均赫拒绝得很果断,反手握住曲韵冰凉发软的手后,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就要拨通司机的电话,语气不容商量。
“我今天让司机去送孩子,曲韵,我在家陪着你。”
“不用这么麻烦的。”
曲韵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
她确实很难受,连眉心都蹙了起来,伸手抽走了男人手里的手机后,小声开口道:“我真的撑得住,况且家里什么药都有。”
“所以你先去送儿子,我乖乖在家等你回来,好不好?”
陆均赫知道他自己是说不过曲韵的。
心里再不乐意,现在也只能先站起身。
房门关上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曲韵独自一人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觉得脑袋好像没那么晕了,就是嘴里很苦很苦。
床头柜上有陆均赫离开前给她倒的一杯温水。
她喝了两口后,还是决定下楼吃点东西。
冰箱里有一块昨天买回来的奶油蛋糕。
曲韵拿了出来,又去厨房里找小叉子。
客厅里的电视机没有关掉,广告结束后,进入了晨间社会新闻的播报。
主持人声音清晰:“昨日深夜发生一起意外伤亡事故。”
“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性路人遭作业垃圾车碾压,当场身亡,遗体现已移送殡仪馆安置。经警方连夜侦查,涉事清运司机已被迅速抓捕归案......”
曲韵拿着蛋糕和叉子坐到了客厅里。
抬头看了眼新闻,似乎是因为那名司机酒驾引起的事故。
她没太放在心上,插起一口蛋糕放入进了嘴中。
原本只是想缓解一下嘴里的苦涩感,谁料蛋糕甜腻的奶油一滑进喉咙,曲韵胃里骤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恶心坏了,来不及多想,直接就冲进了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睛倒是红了。
蛋糕虽然没变质,但还是被曲韵给扔进了垃圾桶中。
这样一折腾,她整个人更加虚弱了,直接躺在了沙发上闭眼休息。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是陆均赫打来的电话。
大概是他送完了孩子。
曲韵费力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了男人温柔关切的声音,“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现在要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知为何,她鼻尖突然泛起了酸涩,觉得特别委屈。
陆均赫在电话里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曲韵声音软软地回答他:“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陆均赫,我特别想你。”
陆均赫真恨不得他是开的飞机出门。
不过二十分钟,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陆均赫手里拎着一份打包好的营养粥,一走进客厅,就看见曲韵蔫巴地躺在沙发上,没有一点精神。
他心头一揪,走到了沙发边,直接跪在地毯上,伸出手抚上曲韵滚烫的额头:“你的烧一点都没退。”
“我帮你换衣服,我们去医院吧。”
曲韵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抵触地往沙发里面钻了钻。
“不想去医院,医院里的味道好难闻的。”
“我在家躺躺就好了。”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就发烧了,明明睡觉前还好好的。
跟小的时候一样,体质太虚。
想到这,曲韵忍不住哑着声音分享道,“陆均赫,我妈妈以前还会给我立水筷呢,你知不知道?”
“就是用碗装一半的清水,然后把筷子放在水里面,筷子会立起来呢......咳咳......”
不过她隐隐约约记得,这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以后,才会有的。
“水分子之间的吸引力而已。”陆均赫说道,“你别乱想有的没的,好歹也是和我一个大学毕业的。”
曲韵唏嘘了一声,“行。”
“那以后儿子的作业就都交给你辅导了。”
陆均赫已经打开带回来的保温桶,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
等温度适宜后,递到了她的唇边,他出声道:“不去医院也行,你多少吃两口粥垫垫肚子。”
“不然一会儿胃疼起来会更难受的。”
曲韵刚呕完不久,其实胃正难受着。
但是她看陆均赫实在是太紧张了,便不忍心拒绝,勉强张开嘴,小口咽下了两口温热的粥。
和刚才一样,粥刚滑入进胃里,那股反胃感再次汹涌袭来。
曲韵推开了陆均赫喂来的第三勺粥,连话都来不及说,捂着嘴跌跌撞撞跑进了卫生间里。
又是一阵很剧烈的呕吐。
等她缓过劲,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客厅时,一抬眼,竟看见陆均赫站在她面前,眼眶通红。
他素来一个沉稳克制的人,此刻藏不住满心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再细看,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从眼睛里滑落了下来。
——他这是哭了?!
曲韵不可置信,抬起手,拉了一下男人的衣角,“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有点反胃而已。”
陆均赫态度很坚决,要她跟着他立刻马上就去医院。
他大概自己也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摆出一副曲韵要是不去,他能哭得更厉害的样子。
曲韵只好妥协,有种又多了一个儿子的感觉。
这个儿子关键还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
医院的味道果然呛得人鼻尖发紧。
诊疗室内,陆均赫把曲韵扶着坐在椅子上,然后对着面前坐诊的医生,一字一句交代情况,语气沉得压人。
他每说一句,曲韵就要轻轻扯一下他的袖口,小声反驳,“真没那么夸张,我就是普通的发烧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这话主要也是说给医生听的。
怕医生也觉得小题大做。
但没想到这位医生一听完,神情紧绷了起来,说是症状不简单,不能只当普通感冒处理。
而且稳妥起见,全套血常规、胸片等等都需要做一遍。
曲韵看着密密麻麻的项目,下意识想推辞:“医生,我现在好像有点太舒服了。”
抽完单子上那么多血,她才会不舒服吧!
话音刚落,曲韵手腕就被陆均赫抓住了。
他低声道:“听话,做完检查给你奖励。”
跟哄小孩一样。
有陆均赫的身份在,医院全程安排了绿色通道,不用挤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候。
所以不到半小时,化验单子就都出来了。
陆均赫一手接过。
曲韵依旧觉得他现在这样是由于太紧张引起的,开口道:“你看,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我们干脆配点药就回家吧。”
“医院里面真的太闷了!”
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她,眼眸漆黑。
他说:“宝宝,现在紧张的人是你。”
他还说:“放心吧,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能面对,并且解决。”
曲韵安静了下来,重新走进了诊疗室。
检查单一张一张平铺在桌面上。
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目光一行行仔细扫过,他眉头锁得死死的。
室内的气氛都压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