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王陌跪在原地,没有一点否认。
一个动作,一个字都没有。
四十多年的夫妻,四十多年的同床共枕,四十多年她为他叛逃族群,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熬白了头发……
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黄娇觉得自己像被人从万丈高的悬崖上推了下去,身体不断下坠,却永远落不到底。
“你,骗我?”
她的声音跟着心都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都带着刺骨的恨。
王陌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如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你身上还有秘药,如果你不拿出来,王琪、王萧都活不了……”
“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孙子啊!你要下此毒手?”
黄娇尖叫出声,目眦欲裂。
“完成不了任务,我们谁都活不了。”
王陌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黄娇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时,匕首在她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血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滑进衣领里。
黄娇笑出了眼泪。
“我为了你,”她一边笑,一边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背叛苗疆,从圣女变成一个后宅女子,为了你……”
她说不下去了。
她爱了四十多年的男人,最后连骗她一下都不愿意。
“行了,”黑袍人打断了她的笑声,一脸烦躁,“把秘药交出来,不然你的儿子、孙子都跑不掉。”
黄娇浑身一震。
她看着被人堵着嘴巴、反绑着双手的儿子和孙子,紧咬住下唇。
王琪和王萧用力地挣扎着,嘴唇里漫出唔唔声。
黑袍人的刀抵在两人的肩上,转头看向黄娇。
“想让他们活下去,就把秘药交出来。”
黄娇咬着牙,嘴里全是血腥味。
“王陌,他们可是你的儿子和孙子,你真的这么狠心?”
王陌转头扫了一眼王琪、王萧两人,嫌弃地瞥开眼。
眼底的冷漠,让人胆寒。
“我的儿子和孙子?”
声音里全是深深的恨意。
“我从来没有跟你同过房,哪里来的儿子和孙子?”
“你说什么?”
黄娇不可置信地说道,“我们可是生了一儿一女。”
王陌不再伪装,也不再隐瞒,直言不讳地坦白。
“黄氏,我从来没有跟你同过房,跟你同房的都是不同的男人,我也不知道王琪是谁的野种。”
挣扎中的王琪也不动了,他僵着身子直愣愣地盯着喊了四十多年的父亲。
一定是幻听了,他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孩子!
黄娇听到这话,脸上的震惊慢慢转化成了悟,随即是一脸的死寂。
“这样说,王灵汐不是我的孩子,是她的吧!”
黄娇扫了一眼身后的墨奴。
王陌盯着墨奴的眼神里,有如海般的深情。
黄娇一直以为王陌淡漠,不会表达感情。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哪里是不会,只是不愿对她表达而已。
毕竟爱与不爱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是如此的明显。
“你怎么知道汐儿是我唯一的孩子。”
黄娇微微偏过头,侧脸几乎贴着冰冷的刀锋。
“她长得不像我,而你从小到大对她极是宠爱,连惜哥儿也比不上……”
黄娇看着他们两人眼底的爱意,心凉了半截。
她只是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想直接说出来了真相。
想着自己如珠似宝捧着王灵汐长大,她却不是自己的骨血。
恨意漫上心头。
“不要婆婆妈妈的了,快把秘药交出来。”
黑袍人也失去了耐心,他上前一步,抓起王琪的头发,把他的脖子扬了起来。
黄娇看着被吓得全身颤抖不止的儿子,闭了闭双眸。
“药,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们了。”
话刚落,王琪的脖子喷洒出汩汩鲜血,他的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没有呼吸。
‘唔!’
王萧瞪大了双眼,不停抖索着的双腿中流出水渍。
他被吓尿了。
黄娇瞳孔猛地一紧,嘴角却勾起诡异的笑意。
眼底盛满了癫狂。
“我死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黄娇裂开了嘴,黄白的牙齿上浸着血,像来自地狱的罗刹。
“包括王灵汐。”
墨奴听到这话,慌了。
“你做了什么?”
黄娇嘴角扯得大大的,似笑似哭的样子。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秘药吗?我下在她的身上……”
黄娇口不择言的激怒她。
“你,该死。”
黑奴手中匕首用了几分,鲜血‘噗’的一声冒了出来。
黄娇的身体慢慢发冷,失血让她感觉不到痛楚。
“我去黄泉路上等你们,我们之间的账到了地府再慢慢算。”
黑袍人身影一闪,一脚踢到墨奴的心口上。
她像一根断线的风筝倒飞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鲜血从嘴里喷出来,血色从她的脸上褪去。
“谁让你杀她的?”
黑袍人怒了!
他快步几步,剑尖抵到她的胸口。
“大人,求你饶过墨儿吧!她只是慌了神……”
王陌平淡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皲裂。
他不停地朝黑袍人磕头求饶。
“我是不是说过,你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地拿到秘药。现在圣女死了,你们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话落,剑尖直接穿透墨奴的胸膛。
“不!”
王陌疯了!
他挣扎着想扑向奄奄一息的墨奴。
“救,救汐……”
墨奴的手伸向王陌的方向,嘴唇微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大人,我们听话,你救救墨儿,救救她,我求你了,求你了。”
王陌反绑着手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被磕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黑袍人没有拿到秘药早就失去了耐心。
他看都不看不停哀求着王陌,冷漠地下着命令。
“把他们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
“是。”
其余黑袍人颔首。
刀刃划破了王陌、王萧的脖子。
倒在血泊中的黄娇看着失去呼吸的王陌,嘴唇翕动,似乎在说:“我悔了。”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得到王家被灭的消息时,萧凛正教温然下棋。
她的棋艺虽然比不过萧凛,但提高得还是很快。
“公子,我又输了……”
温然将手中的棋子放进了棋筐里,叹了一声。
萧凛把手中的书放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给她分析着,耐心十足的样子。
温然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听着,也将萧凛的教导牢牢印在脑海里。
门外传来福全的脚步声。
温然顺着声音转头看去。
福全低头,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温姑娘,刚才暗三来回报,王员外家出事了。”
温然:?
萧凛手指捻着光滑的棋子,淡淡地转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