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听完了。”
“既然不打,我们就走了。”
另一方天地,幻境深处。
古亭之下。
悠扬了两千年的古老埙声,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缓缓消散在云雾之中。
老唐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不会还想拦我们吧?”
明明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烂摊子,他可没闲工夫在这里跟这些远古老古董耗时间。
话音落下。
“唰——”
康斯坦丁、参孙、芬里厄,以及叶尤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却见龙生九子之首的囚牛只是神色平淡地将手中的古埙收入袖中。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诸位既然急着走,在下也不强留。”
囚牛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幻境迷障错综复杂,此行我也叨扰了诸位不少的时间,若是不弃……”
“在下愿亲自送行,送诸位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
老唐愣了一下。
就连旁边一直吃薯片的芬里厄都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等等。”
康斯坦丁从老唐身后走上前。
“你不是受人之托,奉命在此拦住我们的去路吗?”
小康一针见血地反问,
“曲子听完就放行,甚至还要亲自护送。”
“你这样,回去怎么交差?”
囚牛闻言,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萧索,又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散漫。
“拦路?交差?”
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古亭,望向远处那翻滚的云海。
“受人之托是不假。但在下不过是个粗通音律的闲散之人,平生最是不喜打打杀杀。”
“我答应那人将诸位留在此处,只说抚琴一曲。如今曲终,人自当散去。”
囚牛转过身,看着康斯坦丁和老唐。
“至于交差……”
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旧神的时代早该结束了。这泥泞不堪的两千年,我等兄弟如孤魂野鬼般被困在此地,早就累了。”
“我倒是想去看看……”
“你们那位被奉为‘暴君’的领头人,究竟能不能如他所言,把这片腐朽的天,劈出个窟窿来。”
老唐听着这番话,撇了撇嘴。
“行吧,算你是个痛快人。”
他大手一挥,
“头前带路!”
一行人出了古亭。
不远处的空地上,那个被强行拉入幻境的直升机驾驶员正抱着修理箱,蹲在地上画圈圈,满脸的怀疑人生与抑郁。
老唐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拎了起来,示意跟上。
囚牛领着众人,顺着山间的小径穿行。
不多时,便见山腰深处豁然开朗,迷雾之后,竟藏着一片占地极广的楼阁大院。青砖黛瓦,古意盎然。
“这是在下的乐院。”
囚牛见众人目光投来,随口解释道,
“早先岁月漫长,我便在此收留了许多痴迷音律之人。只是后来,人类的足迹愈发遍布九州,现世科技日新月异。我这千万年难得醒一次,院里的人也就渐渐少了。”
正说着,之前那个穿着古袍的小童从院门后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这群异乡人。
囚牛指了指小童:“这孩子是我最近收留的孤儿。他父母因为血统失控,死侍化而死。我看他可怜,便留在院里打杂,顺便教他些音律。”
老唐点了点头,刚觉得这位太古龙子还挺有慈悲心肠。
“他现在学的,是萨克斯。”
囚牛淡淡地补了一句。
“??”
老唐脚下一个踉跄。
康斯坦丁、参孙、芬里厄以及叶尤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满头黑线:“……”
一个穿着古装的小书童,在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几千年的古老深山别院里,吹萨克斯?
看着众人见鬼一样的表情,囚牛倒是神色如常。
“不足为奇。”
他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语气平淡,
“时代变迁,音律亦在演进。西方的一些乐器,在下也略懂一二。”
“……”
老唐嘴角微抽。
行吧,活得久确实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囚牛没有带着众人进去参观的意思。
“诸位心有牵挂,想必也没心思进这冷清的乐院游览。留待下次吧。”
他转过头,冲着那小童招了招手,温声嘱咐:
“乖乖待在院里练曲,我不日便回。”
小童乖巧地点了点头。
众人继续向前。
穿过那座连绵的山壁。
在现世的地理中,夔门的三峡两岸,山背后依旧是十万大山。
但在这里。
随着山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迎面扑来的,竟然是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前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翻滚着墨色浪涛的汪洋大海。
囚牛走到崖边。
他从袖中抽出那根碧绿的竹笛,横在唇边。
清越的笛声悠悠响起。
“轰隆——”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音符的律动,那翻滚的墨色汪洋,竟然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中间劈开,海水向着两侧轰然退避。
一条由白骨与青石铺就的古桥,从海底缓缓升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穿过此桥,步行数十步,便是这处幻境的边界之外了。”
囚牛放下竹笛,侧身说道。
康斯坦丁看着那古桥,微微蹙眉。
叶尤比起参孙心直口快许多,还会察言观色,
她径直往前,抱胸望着大海,淡淡道,
“可怎知桥上没有埋伏,比如我们来时在天上的那几头玩意,你的兄弟睚眦狴犴之流。”
囚牛闻言却是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
随后抬手就将竹笛横于胸前,神色坚定道,
“若有埋伏,我便与诸位一同破之。以此笛为誓。”
那是他视若性命的乐器,亦是他权柄的象征。
以此立誓,对于高傲的龙族而言,分量极重。
康斯坦丁转头看向哥哥。
老唐看着囚牛举起的竹笛,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咧开嘴轻笑了一声。
“行,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连囚牛都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康斯坦丁也有些意外:“哥哥……”
“不用多想了。”
老唐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至于理由,如果是我,不管是诺顿还是罗纳德唐,都会生疑,”
“但我觉得……”
他抬眸看向囚牛,
“假如明明在这里,他一定会选择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