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行人顺着城中热闹的长街,不知不觉便逛到了城外。
这里地势平缓,山清水秀。
少了市井的喧嚣,多了一分乡野的幽静。
少年单手倒提着墨剑,黑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顿。
“明?”绘梨衣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路明非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前方的竹林与山坡。
“那边有动静。”
楚子航闻言,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村雨的刀柄上。
众人隐入竹林,顺着坡道悄然上前。
视界豁然开朗。
山坡的另一侧,坐落着一处简朴的草屋。
篱笆围成的小院里,甚至还种着几畦翠绿的菜蔬,透着一股不染尘世的隐士气度。
然而此时的草屋之外。
气氛却显得剑拔弩张。
一位穿着粗布短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领着十几个披坚执锐的武士,死死地堵在篱笆门前。
“还请通传一声。”
中年男子微微欠身,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森冷。
“伊邪那岐,前来拜见徐先生。”
守在草屋门前的,是几名身披大秦制式黑甲的军士。
为首的大秦将军手按在青铜剑柄上,面沉如水。
“徐先生已言明,今日不见客。”
将军冷冷地看着他,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诸位,请回吧。”
伊邪那岐闻言,直起身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将军,通融一二吧。”
他语气转冷,话里话外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威胁,
“城中近来有些不太平,在下确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与徐先生当面相商。”
伊邪那岐上前了半步,
“何况……将军莫要忘了,此地终究是我东夷的地界。若徐先生一再避而不见……”
他摊了摊手,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露凶光的武士。
“我身后的这些儿郎们,生性粗鄙。若是急躁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到时候冲撞了先生的清修,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啊。”
大秦将军闻言,两道浓眉瞬间倒竖。
“铮——!”
青铜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刺目。
“尔敢?”
将军怒极反笑,声音如雷霆般在山坡上炸响。
“尔等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他踏前一步,大秦锐士的铁血杀气轰然爆发。
“莫说就凭你们这几个土鸡瓦狗。徐先生只需一人,便足以将尔等尽数镇灭!”
将军眼神轻蔑,如同看着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便是你们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尊上,见了我家先生,亦要礼遇三分。”
“尔等血统驳杂、行径可唾的蛮夷之辈,也敢跑到这里来威胁先生?!”
这番话毫不留情,字字诛心。
不仅骂了他们,甚至连那所谓的尊上所赐下的那引以为傲的血统,都被贬得一文不值。
山坡上。
芬格尔听着下方传来的怒喝,忍不住咋舌。
“啧啧,这两千年前的秦军脾气够暴躁的啊。指着人家本地黑帮老大的鼻子骂,一点面子都不给。”
路明非则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众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却见伊邪那岐并未动怒,只是眼底闪过几分森然之色,脸上神色和善恭顺,郑重地拱了拱手。
“是将领言重了。是在下唐突,出言不逊。”
伊邪那岐低着头,态度谦卑,
“既然徐先生今日不便见客,那我等便不再叨扰。改日,再来拜访先生。”
说罢。
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双手背负在身后,看架势,竟是真的准备带着手下原路折返。
看着他们转身离去。
草屋门前。
那大秦将军和手下的几名军士对视了一眼,握着青铜剑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松了松。
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缓。
然而。
就在他们吐出这口气的瞬间。
背对着草屋、正向外走的伊邪那岐。
那负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收紧,攥成双拳!
杀机,骤然爆发!
“轰——!!!”
没有任何预兆。
跟在伊邪那岐身后的两名披甲武士,犹如两头发狂的凶兽,瞬间暴起发难!
狂暴的元素乱流在草屋前轰然引爆。
【言灵·鬼胜】!
左侧的武士浑身肌肉犹如吹气球般诡异膨胀,青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全身。
他犹如一辆重型战车,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狠狠撞向门前的篱笆!
【言灵·苍雷支配】!
右侧的武士则在虚空中猛地一握,刺目的苍色雷霆在掌心交织成一柄狂暴的雷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指那大秦将军的咽喉!
这变故来得极快。
但那大秦将军的反应更快。
“找死!”
他怒喝一声,不退反进。
“铮——!”
青铜长剑轰然出鞘。
【言灵·青铜御座】!
古铜色的金属光泽瞬间覆盖了将军全身,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暴涨,犹如一尊生铁浇筑的魔神。
大秦锐士身经百战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双手握剑,迎着那呼啸而来的雷枪与肉弹战车,悍然怒劈!
“轰——!!!”
雷光与气浪在草屋门前轰然炸开。
即便以一敌二,凭借着青铜御座的强悍防御与老辣的军阵杀技,秦将硬是半步未退,一剑生生劈碎了苍雷,同时左肩狠狠一顶,将那名鬼胜武士撞得闷哼倒退。
然而。
就在秦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被隐藏在雷霆的爆鸣中,诡异地从下方死角激射而出。
那是伊邪那岐不知何时从袖底弹出的一枚淬毒短刃!
幽绿色的寒光宛如毒蛇吐信,直指秦将铠甲衔接的缝隙。
太近了,角度太刁钻。
秦将瞳孔骤缩。即便他察觉到了,但沉重的躯壳在旧力用老之下,已然躲闪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轰——!!!”
一声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毫无征兆地在山坡上炸响!
一道漆黑的残影犹如陨石天降,自上方的竹林间轰然砸落。
“当——!!!”
沉重无光的黑色长剑,连剑都没有拔出。
就这么连着剑鞘,犹如一面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狠狠地砸在了秦将的身前!
那枚淬毒的短刃刚触碰到剑鞘,便在这恐怖的质量与排斥力下,瞬间崩碎成了齑粉。
紧接着。
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闲庭信步般从半空中施施然落下。
路明非单手握住剑柄。
黄金瞳未曾点燃,也没有吟唱任何龙文。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名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再次扑上的武士。
他只是就这么随意地、像赶苍蝇一样,握着未出鞘的墨剑,向外随手一抡。
“砰!!!”
空气中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同时在两名武士的身上炸响。
那名开启了【鬼胜】、号称刀枪不入的武士,就像是一颗被重型卡车正面撞上的棒球。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的青黑龙鳞便大面积塌陷,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和那名操纵苍雷的同伴一起,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如破布麻袋般倒飞而出。
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凄惨的抛物线,“轰隆”两声,重重地砸在伊邪那岐的脚边,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骨断筋折,生死不知。
众人:“....”
空气好像都安静了。
草屋门前,无论是大秦的军士,还是伊邪那岐带来的人,甚至连伊邪那岐本人。
目光全都愣愣看着那个站在场中央的黑袍少年。
没有言灵波动的痕迹....
是纯粹的、蛮横到了极点的肉体怪力?
挥动那柄看体量就重得离谱的长剑,竟然像抡一根烧火棍一样轻松写意。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大秦将军咽了口唾沫,握着青铜剑的手都不由得微微发紧。
一片死寂中。
路明非松开剑柄。
他转过身,施施然地理了理自己那宽大的黑袍袖口。
“介意插个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