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交流会在下午四点准时结束,主持人还在做总结陈词,陆知意已经合上了面前的资料夹,利落地站起身来。
“陆教授,晚上的学术晚宴请您务必参加,柏林那边的HOffmann教授点名想跟您聊东亚城市叙事的比较研究……”主办方的联络人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攥着一份日程安排。
陆知意拎起手提包,脚步没停:“替我转达歉意,行程有变,我今晚的航班。”
“可是陆教授,这次圆桌的成果报告还需要您审阅签字,而且明天还有一场非正式的……”
陆知意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对方:“报告发我邮箱确认,其他的学术随时可以再探讨,但现在我家小孩受了委屈,我得回去给她撑腰。”
联络人愣在原地,陆知意已经走出了会场大门,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干脆利落。
出租车上,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苏言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知意。”苏言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惊喜。
“我回来了,刚从会场出来,现在去成田,晚上八点半落地。”
苏言那边安静了一下:“圆桌会结束了?”
“结束了,该讲的都讲完了,该拿的名片都拿了,剩下的不重要。”
“吃饭了吗?”
陆知意把视线移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东京街景,嘴角动了动:“嗯。”
“吃的什么?”
“……圆桌会提供了茶歇。”
“茶歇?”苏言的声音沉下来,“几块小饼干加一杯咖啡,你管那叫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上飞机了,落地之后你再喂我行不行?”
苏言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带着无奈和心疼,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了句:“机场有很多便当柜台,你路过的时候买一份热的,三文鱼的不要拿,你胃寒。”
“知道了知道了。”陆知意靠在车座上,语气软下来三分,“婉晴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早上把第四章修改稿发给章老师了,中午跟赵琳一起去食堂吃的饭。”
“那就好。”陆知意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只有苏言能听出来的笑意,“别人欺负你妹你能忍?反正我这个当嫂子的可忍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知意几乎能想象到苏言耳根泛红的样子,这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嘴角翘得更高了些。
“……好。”苏言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被这声嫂子叫得发酥的尾音,“我去机场接你。”
“我也不能忍,该走的步骤都在走着,最终的步骤等你回来一起走。”
“那你先把婉晴安顿好,让赵琳和李鸣也过来,今晚在家里开会。”
“已经安排了,赵琳下午就来了,李鸣那边我让婉晴通知。”
“苏工效率挺高的嘛。”
“跟你学的。”
陆知意笑了一声,车窗外的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起来,她伸手按住耳侧的碎发,突然很想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知意。”
“嗯?“
“路上注意安全,我在机场出口等你。”
“好。”
挂断电话,到机场后,办理好值机手续,陆知意在候机大厅随便找到了个便当柜台,挑了一份温热的乌冬面,坐在角落里吃了几口,又打开随身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
从东京论坛结束的那一刻起,一篇澄清说明的框架就在她脑海中早已成型,她在反复推演里面的每一个论证点,措辞的分寸感,每一条证据链的衔接逻辑。
飞机起飞后,陆知意没有合眼,头等舱的灯光调暗了,周围乘客陆续入睡,她把电脑屏幕亮度降低,继续一字一句地打磨那篇说明的每一处表述。
两个半小时的航程,她写完了初稿,又从头到尾删改了两遍,像对待一篇即将送审的核心期刊论文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攻击的逻辑缝隙。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飞机落地江城。
陆知意拖着登机箱走出到达口的自动门,抬眼扫了一圈接机人群。
苏言站在通道右侧靠墙的位置,目光穿过来往的旅客,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锁定了方向。
他大步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接过她的登机箱,另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陆知意把脸埋进他肩颈的位置,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酒店枕头上残留的陌生洗衣液味道,圆桌会上高度集中精力带来的偏头痛,飞机上一直盯着屏幕的酸涩,在闻到苏言身上熟悉的皂香味的时候,全都散了个干净。
“瘦了。”苏言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感受着她的背。
“才走五天,瘦什么瘦。”
“骗人,你肩胛骨都硌手了。”
陆知意没反驳,在他怀里又赖了两秒才抬起头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走吧,回家干活。”
苏言低头看她眼底的倦意,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垂时温度微烫。
“先上车。”他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侧,自然地揽着她往停车场走,“车上有粥,用保温杯装的,还是热的。”
陆知意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煮的?”
“下午四点半。”苏言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你打电话跟我说要回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煮了,算好保温时间刚好你落地能喝上。”
陆知意系好安全带,接过他递来的焖烧杯拧开盖子,小米红枣粥的香气飘出来,她低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苏言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右手放在档杆上,陆知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覆上去,十指交握。
“苏言。”
“嗯?”
“我想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发澄清说明。”
苏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睛里的光,锋利又笃定。
“好。”他收紧了握着她的手,“那今晚先把最后的细节敲定,我给你打下手。”
陆知意靠在座椅上,把粥慢慢喝完,车窗外江城的霓虹灯一帧后退,她垂下眼睫,拇指在苏言的手背上来回蹭了蹭。
“想你了。”她说,带着确认,确认苏言一直都在。
苏言握方向盘的左手指节收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有点哑:“我也是,每天都想。”
回到书香雅苑的时候,陆知意下车理了理衣领,切换回雷厉风行的陆导。
苏言看着她这个切换模式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拎起她的行李箱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