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是凶手第十五章 ：衣柜

　　　　2012年深秋，七叔很罕见的主动要我去m市看他。他老人家对我而言，既是师父，又是叔父，所以不管何种原因，他唤我去，我肯定不会拒绝，而且我很也知道，他老人家要见我，肯定不会是单纯想见见我那么简单……
　　
　　    我到m市的当天，临时在车站附近给七叔买了一堆保健品，又给我的小堂弟买了一些零食。这些东西拿到七叔面前的时候，七叔则乐颠颠的把零食全都收好，保健品则被他一股脑的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不等我心疼，就直接对我说：
　　
　　    “这些破玩意儿跟九十年代那什么中华鳖精差不多吧？一个王八熬汤卖半年的玩意儿，能补个屁。”
　　
　　    这句话，也基本上垫定了当天我和七叔谈话的基调――没营养。而有营养的事儿发生在第二天，七叔一早就说，要带我出去见一个老朋友，他没多说，但我知道这可能就是七叔喊我来m市的真正目的所在。
　　
　　    我和七叔一起到了m市一家比较出名的茶楼里，在包间里我见到了一个样貌十分像动画片《灌篮高手》里的安西教练的老头儿，七叔让我管他叫吴伯伯。而我们三人分别落座，七叔和吴伯伯随意闲聊几句之后，便借口上洗手间，出了包间。也在这个时候，吴伯伯把一个小的拉链式手提箱放到我的面前，用很平和的声音对我说：
　　
　　    “大侄子，这是一半的定金，我等你消息。”
　　
　　    通常情况下，匣子见我都是我在主导所有的情节和气氛，像吴伯伯这么直接的，十分少见，我着实对这种直接有点措手不及。但反过来想想，能让七叔这个退休的点子做中间人，肯定不是凡人就是了。于是，我稍微镇定了一下，便伸手把皮箱接过来，放在了脚边，然后保持着一个晚辈应有的恭敬，对着吴伯伯微笑。
　　
　　    这样安静了两三分钟之后，七叔归来，我则陪着这两个老头子，静静的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之后，我和七叔回家，我们心照不宣的对茶楼里发生的事儿都是只字未提，我明白七叔已经金盆洗手，他给我介绍这单生意，算是打了一个擦边球，并不算他重新踏足江湖。而其中的原因，只有七叔自己知道。我则也不能对七叔问任何问题，更不能透露任何生意上的事儿，否则就是一把把七叔拉回江湖了。同样，七叔也并不知道那手提箱里放着二十万现金，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一份“dna检测报告”。
　　
　　    之后，虽然我每天都呆在七叔家里，很少外出，但事情却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的弄清楚了。这当然要归功于我在m是的招子――老八。
　　
　　    老八，也叫“老疤”。这人四十出头儿，却有着二十多岁年轻小伙一样棒的身体，他说归功于常年锻炼，但我认为，他有好身体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媳妇。当然了，常年锻炼和漂亮媳妇之间是有着某些必然的联系的。而四十多岁的老八之所以能娶到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年轻媳妇，在于自古美女都爱英雄。老八不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但在他四十岁以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场英雄……
　　
　　    年轻时候的老八，是个风流倜傥的老千，在m市很出名。出千的手段倒未必是m市出类拔萃的，但他行事风格确实出类拔萃的。
　　
　　    m市的老千，通常都会是团伙做事，一旦出千被抓，就要有一伙类似于打手的人出来帮场子。但老八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他的打手，是两把常年别在他腰间的短刀。不管是出千被抓，还是其他原因有人要动他，老八就会拔出那两把短刀和对方死磕到底。他不是武林高手，并没有什么虎鹤双形之类的高端武艺，但他从拔刀到出手伤人这一下，却是无与伦比的快，颇有点日本柳生新阴流拔刀术的风采。凭借这绝快的出手，老八横行m市赌场二十年，真的就从没吃过亏。所有见过他拔刀的人，不死也会留下两道刀疤，所以m市的江湖给老八喝号――老疤！
　　
　　    老八这样一个赌场英雄人物，半生放荡不羁，终于在四十岁时碰到了他一声的挚爱，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是一家赌场的荷官。小姑娘刚刚入行，早就听闻过老八的一些英雄事迹，当她真的见到老八的时候，瞬间被这个大叔一样的中年男人给吸引住了。而独居多年的老八，在见到这个小丫头的时候，也是一见倾心。很快俩人就走到一起，滚了床单。老八则在滚过床单第二天的一大早，就做了决定，为了这个女孩儿的幸福，从此封刀，不再踏进赌场半步。也从此，老疤便成了老八……
　　
　　    老八给我做招子，纯属偶然，他本是与七叔闻名却为见面的朋友，当俩人双双“退休”之后，还真的在偶然之下相遇了，而那次偶然里，也有我的足迹，也就此我认识了老八。本来，按辈分来算，我应当叫老八为八叔，可老八却坚持要我叫他八哥，他管七叔叫七哥，我却要叫七叔为七叔，对此混乱的称呼七叔只有一个字的评价，
　　
　　    “操！”
　　
　　    老八在那次偶然之下，成了我的招子，七叔对此并不知情，而我和老八却保持着一种近似于忘年交又近似于单纯雇佣从属关系微妙关系。
　　
　　    以老八在m市江湖的威望和地位，帮我查点信息，找个把人，实在是轻松的很。但这次，老八却费了不少时间在吴伯伯的事儿上，因为，吴伯伯这单生意要追述到二十多年前……
　　
　　    1981年，吴伯伯三十八岁，他有一个漂亮的老婆和一个年芳二九的漂亮女儿。当时的吴伯伯是m市某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他老婆是某国企基层领导，他女儿则在高中毕业之后在m市下某城乡的一家供销社里当售货员。当时的吴伯伯，可以说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家庭事业双丰收。可就在这一年发生了一起变故，成了吴伯伯人生的转折点。
　　
　　    81年的夏天的某个晚上，吴伯伯办案出外勤，他老婆当天是夜班，所以家里只有他女儿一个人。而就在那个晚上，吴伯伯的女儿被人强奸并杀害了，尸体最后被塞进了吴伯伯家的衣柜里，血水染红了整个衣柜。
　　
　　    对吴伯伯夫妻来说，这样的遭遇绝对是晴天霹雳。吴伯伯作为公安系统的一员，案件侦破的也相当顺利，不到十天，就将犯罪嫌疑人抓获，这人是吴伯伯女儿的同事，名叫朱卫国。事情本应就此结束，但没想到的是，吴伯伯的女儿血液属于ab型阴性血液，朱卫国在犯案过程当中虽然也有在吴伯伯女儿的反抗之下受伤流血，但与吴伯伯女儿的特殊血型血液混合在一起，以当时的技术手段，根本无法鉴定分离，最终法院判决，朱卫国涉嫌杀人强奸，因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
　　
　　    在法院判决通知书下达的当天，吴伯伯一个人躲在小酒馆里喝了一夜，哭了一夜，也吐了一夜，也就在这夜，吴伯伯的老婆自己一个人在家，在她女儿被藏尸的那个血色衣柜前，喝农药自杀了……
　　
　　    至此，吴伯伯的一生，便不再有幸福二字存在……
　　
　　    一年多以前，六十五岁的吴伯伯退休，不再服务于公安系统。他便翻出了当年他女儿的案卷和相关证物，花了十万块偷偷的找了一名法医，做了dna检测。当年技术无法做到的血液检测，如今却通过dna技术的成熟，轻而易举的得出了真相。那朱卫国，就是强奸并杀害吴伯伯女儿的凶手。之后，吴伯伯就找到了七叔，一个混迹于警界一辈子的老人，当然知道七叔是做什么的，而金盆洗手的七叔则通过相对隐晦的方式，把这一单生意给了我……
　　
　　    另一方面，朱卫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供销社里服务于“人民”的业务员，而是一个身价百万的建筑公司老板，业已成家立业。虽然生意不大，但也红红火火，虽然日子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红红火火。而这份“红红火火”，在我眼里，只值四十万。因为吴伯伯开给我的价码就是四十万……
　　
　　    当然，我并不觉得四十万的价码符合朱卫国的身家，相反我倒是认为这四十万很好赚，因为朱卫国虽然有家有室，但他却是独居。
　　
　　    朱卫国是在九十年代开始下海经商的，成了中国较早一批搞建筑的人之一，但鉴于其能力，并没有赚到什么大钱，只能说是比一般的小康之家强上那么一些。但即便只强这么一点点，他还是倾尽所有，在千禧年之后，就把老婆孩子送出国，为的是让自己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接触更先进的西方文化。也正因这样，独自一人在国内打拼的朱卫国，就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现如今的他，还住在一处老式的单元房里，家中经常不起火做饭，叫外卖成了他生活的常态。而这样一个环境，在我看来是个绝佳的动手地点。动手的爪子更是可以在朱卫国经常叫外卖的时间假装送外卖的去敲开朱卫国家的门。
　　
　　    当然了，事情相对简单，但爪子的人选还是要好好选的。老八给我选的爪子，名字叫耿忠文，二十八岁，是个胃癌晚期患者。我看到他的时候，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已经被病痛折磨的憔悴不堪，腹部也有明显不符合身材的肿胀。原本，对于这样的人我是不会用的，原因是一个将死之人，根本不会在乎是不是把别人给供出来。但我最终还是用了他，因为他想在临死前，给他女朋友留一笔钱。
　　
　　    据老八和我说，耿忠文是个特别老实的人，在m市某老牌国企工作，勤勤恳恳，和女朋友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去年他发现自己得了肝癌之后，便主动和女友分手了，不知情的女友哭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但耿忠文认为，他这么做是对的，毕竟老祖宗都教育过我们，长痛不如短痛。而痛定思痛的耿忠文也清楚，他还是很爱那个女人的，所以他决定要在临死前，给这个女人留下一笔钱。这一单生意本身我要给爪子的钱是八万，但耿忠文却和老八说，一定要十五万。一个将死之人的最终心愿，我没有理由不满足，即便会少赚一点，但我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附带的，我在掏出这笔钱的同时，还要负责一件事，就是在耿忠文死后把钱连同真相，一并交给那个女人。
　　
　　    将死之人虽然不牢靠，但他有牵挂，这就没什么问题。牵挂对于每个人来说，也都是把柄……
　　
　　    动手的那天，事情发生的很快。七点钟天刚黑，耿忠文便拿了两个饭盒，带了一顶帽子装成一个送外卖的敲响了朱卫国家的房门。打开门的朱卫国，还很高兴，说今天外卖怎么这么快。结果，迎接他的不仅有盒饭，还有一把钢刀。大概老八提前对耿忠文进行了一点教育，把他当年成名的“拔刀式”教了耿忠文一点，朱卫国在面对耿忠文刺来的钢刀，几乎都来不及喊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确认朱卫国断气儿了之后，耿忠文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