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海的病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阿茗,”盛旻双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你脸色这么难看,不然真的去睡一会儿吧。”
顾予茗却是不像其他人觉得欣慰,她总是觉得晏海最近怪怪的,看着晏海好起来的速度,她总觉得不安。
“盛姐姐,关于长臻姐,你想好要怎么告诉晏海了吗?”她摆了摆手,死命地拍着胸口。
“既然晏海这孩子现在不提了,我们就不说。”盛旻双全然没注意到顾予茗的小动作,“不然,我真怕,这孩子现在才刚刚好一点,恐怕又是要倒了。”
“还有,听说盈夫人现在状况也不太好。”顾予茗说着。
“她活该。真是老天有眼,都不用我们动手。”顾予茗是局内人不明白,可是盛旻双却是最清楚的,她让长臻那么痛苦,那么顾予茗的存在就是对蔡盈安最好的报复。
她不知道阿茗的结局会是什么,那个姑娘虽然也同样的敢爱敢恨,说到底却是比她心软的多,脑袋也缺根弦。
顾予茗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她家人,她女儿,还有沈亦则。
可是她盛旻双没有,她就只有沈晏海这样一个儿子。
蔡盈安亏欠的,她会一点一点不择手段的替阿茗和长臻,替她自己全部讨回来。
“说旁人的事情做什么。”顾予茗也无奈的摇了摇头,默默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出神。
“我现在只希望晏海赶紧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盛旻双见顾予茗说完这句话,却是飞快的跑了出去。
顾予茗的孕吐越发严重,整个早上她只是喝了一口盛旻双的水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更是说不准什么时候闻到味道就会发作。
“好了好了宝宝,再等等就好了。”顾予茗无力地靠着栏杆:“你哥哥已经快好了,现在帮帮娘好不好?”说完眉眼间的忧郁却是更重了几分。
“姨娘,这个给你。”顾予茗听见沈晏海的声音立刻惊吓地站起了身。
“晏海,你吓了我一跳。”说罢借过了他手上的帕子揩着嘴,巧妙的掩饰着自己。
沈晏海盯着顾予茗:“这段日子辛苦予姨娘了。”
顾予茗一愣:“对啊,你以后打算报答我?”
“予姨娘不喜欢的人晏海也不会喜欢,碍着予姨娘的人晏海也会尽力铲除。”沈晏海的语气有些阴冷。
“那禾青非常不讨我喜欢,禾青总是碍着我走路。晏海打算对你妹妹怎么样?”顾予茗看见沈晏海的眼神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姨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晏海解释着,只看予姨娘下意识地用右手撑着她的腰。
“晏海,你娘,你大娘和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要带着恨意来看这个世界。”顾予茗一脸心痛,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一病,她总是感觉晏海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有恩必还,却并不代表,恩人有对你颐指气使的资格;有仇必报,更不代表,你需要同样使用下作恶毒的手段。”
“这路上这么多的曲折,不管是不是你想要的,时间总会给你一个解释。”顾予茗轻轻地摸着沈晏海的头:“晏海,相信我,你娘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难过的。”
“你还有大娘,你还有我,我们都会保护你。”顾予茗想想还是说出了口。
沈晏海嘴角扬起一抹凄凉的笑,袖口的那包朱砂却是握得更紧。
“一定要是个弟弟啊。”沈晏海默默地向老天祈祷,看着刚才予姨娘朝着地上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的样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最相信予姨娘的话,也相信时间。
可是,他已经等不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了。
而同样病着的蔡盈安拒绝见沈亦则。
她埋怨他不来看她,可是就算丰燕告诉她,她得的只是风寒,可是看见这手绢上越来越多的血块,她终于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她想留给他她最美的样子,就像是汉武帝的李夫人一样。
抬帘子进来的却是盛旻双。
“你进来做什么?”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蔡盈安仍然有着无与伦比的美。
“你我在这个宅子里相识最久,我自然是要来送你一程。”盛旻双说着:“多年前我说过一句,红颜未老恩先断。”
“你依然还是那么漂亮,沈亦则依然是对你那么好。可是为什么盈安,我却觉得你一点也不开心呢?”盛旻双站在不远处说。
蔡盈安狠狠剜了盛旻双一眼,想要撑着起身却是不能:“我开心得很。”
“沈亦则刚刚已经走了。”盛旻双冷冷淡淡的说。
她不出意料的看见惊惶盈满了蔡盈安的眼睛。
“你猜的没错。他心里没有你。”
“你说谎。”蔡盈安大叫。
“你大可以不信。”盛旻双冷淡的说着。
“他对你没有情,只有情分。没有爱,只有情爱。”盛旻双说话虽然伤人,可是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
她冷眼看着沈亦则这样的人,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当初的放任,到头来真的会害了阿茗。
不会的,她强行安慰着自己,如果没了沈亦则,顾予茗至少还有她,还有禾青。
“大帅会为我填莲漪池,我陪大帅跪过祠堂,大帅亲口说过我是最好的。而顾予茗不过是走运生了女儿而已。”蔡盈安没有意识到,等到她需要要条条列举这些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
“你的确是最好的。”盛旻双接着话:“最好的借口。”
“你没有身世,所以最好得到宠爱。你跟在那个人身边多年,难道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盛旻双反问道。
“才不是这样。”蔡盈安心里的那份惴惴不安此刻终于全面爆发了。
“那是哪样?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让不受赵善含待见的你去代替她侍疾,让已经多年不讲话的我陪着他去城外的旧宅?”既然蔡盈安要数,那盛旻双就奉陪到底:“他成为大帅之后,你该比我更清楚。”
盛旻双故意留下了下半句给蔡盈安自己想。
“凭什么?”蔡盈安依然逞强,话里却是明显的委屈。
“没有凭什么,盈安,”看见蔡盈安这样,盛旻双却突然缓和了口气:“如果我能回答你的话,现在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蔡盈安听了这一句,突然对着站在门口的盛旻双说,又是呕出一大口血。
她早就想通了,从她第一次看见顾予茗的时候,她就想通了,沈亦则那样温柔玲珑的人,对着别人都是春风和煦的笑,只有对着顾予茗的时候,才会生气才会恼怒,一向平和的桃花眼才会有温度。
“我一直都知道那药里有朱砂。”蔡盈安的气息越来越弱,像是无法呼吸。
这次轮到盛旻双惊讶了。
“罢了罢了。”蔡盈安无力地摆摆手:“算是我还你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没有身份就该是最好的身份,就跟他立了你做正室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我只觉得总是会有些真心的吧。”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蔡盈安的声音清凉如水:“这就是我的结局。”
“你胡说。”盛旻双指着她:“我一定会保护她。”
“你只是个局外人,看得最清楚却左右不了棋局,这样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吧。”蔡盈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笑出了声。
原本同心结,散落黄尘沙。
“我会在天上看着,看着他们两个,看着顾予茗和我一样。”蔡盈安越说声音越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心竭而死。”
蔡盈安殁了之后不久,沈晏海再也起不来床了。
“去叫大小姐过来。”沈晏海吩咐道,虽然很累,可是却是第一次开心的笑了。
景儿说得没错,这些陈年旧事就是他今生无法翻过的篇章。
他终于可以毫无怨恨的去见娘了。
胸中的疼痛越发强烈,沈晏海强撑着坐了起来。
“哥。”进门之前,沈禾青狠狠地摸了摸脸上的眼泪。
“禾青。”沈晏海招手:“哥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沈禾青完全听不懂哥的话,却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袖:“我要和哥一起去。”
沈晏海已经到了连摇头都会痛的地步:“我也要去找我的娘了。”
接着又道:“要听你娘的话。”
“不,”沈禾青哭丧着一张脸,还是没止住眼泪:“哥哥不走,我就听娘的话。”
沈晏海局促的笑:“禾青没了哥哥,还有弟弟呢。”
话还没说完,只见门突然一下子被重重推开了。
盛旻双从来不信报应的,现在却虚弱地需要顾予茗在一旁扶才能勉强站住。
“毛毛!”她撑在门口痛苦万分的说着。
“大娘。”沈晏海闭着眼睛,终于要到了分别的这一天了。
盛旻双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沈晏海,你给我起来!”顾予茗就知道这小子的康复全是装出来的。
沈晏海盯着顾予茗的肚子:“予姨娘,你要瞒也拜托专业一点。”
“你总是不自觉的撑着腰。”沈晏海点破道。
顾予茗和盛旻双同时愣住了。